孟禾找到家属院的电话亭,飞毛腿接的,他说周常山在厂房,让她等一会儿,他去喊。
忙一年到头了,这过年也要好好歇几天的,放之前穷得掉渣,兴许也没什么过大年的心思。
但是自打蘑菇酱副业成了之后,那家家都是喜笑颜开的,大人孩子们都盼着过年呢。
这盯着采完最新一茬蘑菇做完最后一批蘑菇酱,从年二十八也就是昨天就开始放假了。
这猛一闲下来,周常山还有点不习惯,总觉得放心不下,就拿着他自己的烟斗到厂房这边来看看。
“喂,禾禾啊。”
孟禾一听周常山接电话中气十足的声音就想笑,“是我干爹。”
因为周常山接电话的声音特别大,他在大队部接电话,那大队部外面大马路上的都能听见他的声音。
孟禾真怕他把嗓子给吼坏了,跟他说不用那么大声,对面听得见。
可周常山总怕对面听不清,每次说话都说得贼大声。
“没什么事,我就是问问过年了,你们咋样?家里有没有发生啥事儿。”
周常山哈哈笑,“能有啥事儿,啥事儿没有,放心啊。
周冽过年出任务了没有?能不能跟你们一块儿吃年夜饭啊?”
“能吃的,他白天去部队,晚上点就回来。”
“那就好那就好,孩子们好不好?”
“好着呢,能吃能睡的。”
“噢,对了。”周常山想起来个事儿。
“咋了干爹?”
“就是你父……孟家人,前两天来村里了,这一不留神,竟让他们找到家门口了。
见你不在,在门口吵吵嚷嚷的。
让你细妹嫂子和周堂媳妇给轰走了。”
“蒋金花和孟守国?”
“哎。
他们还上你二哥那儿去闹,让你二哥用大扫把给赶出来了。”
刚刚差点说错话,周常山意识到之后赶紧拐了个弯。
都断绝关系了,算哪门子的父母。
再说了,他就没见过这么偏心和坑害自己儿女的父母。
孟禾都快忘了这两号人物了,当初放狠话说以后没她这个女儿,要饭都不会要到她跟前。
打那儿之后他们也确实践行得很好,一直没再来过丰收大队。
咋的,这过了不到一年,皮松了,又想紧一紧了?
孟禾道:“不用管他们,我二哥不会给他们脸,家里的钥匙我给我细妹嫂子了,要是敢闯,什么都不用顾忌,打出去。”
这边的周常山赶紧应了一声,“哎。
放心,我们在家,哪能让他们胡搅蛮缠,就是跟你讲一声。”
孟禾问:“我二哥在咱们这边还是去红风大队那边了?”
“在家呢,他们是要去那边跟珍娘爹娘一起过年,回来拿东西,早上刚回来。”
“干爹,喊我二哥一声,我和他说两句话。”
周常山立刻让飞毛腿去喊孟成有。
“禾禾,我是二哥。”
“二哥,我听说蒋金花和孟守国去找你闹了。
你和二嫂结婚的时候还担心他们来闹呢结果没来,这时候来干啥来了?”
孟成有说:“他们要钱过年,还说生病了要看病,又哭又打滚的,见我真没搭理,顿时就翻脸了。
从村里一路咒骂着我回去的。”
孟禾冷笑,“我还担心你会心软呢,他们还真是能作死。”
孟成有嗤笑一声,“早就断绝关系了,我不会搭理他们的。”
孟禾叮嘱了一声,“他们两口子阴险又狠毒,你和二嫂注意点,别让他们上二嫂父母那边去闹。
大过年的弄得膈应人。”
“嗯,放心,我知道了。”
孟成有把电话递回给周常山,孟禾最后很隐晦的问了傅青山和严娟几人的情况。
名字和地点都没提,只用朋友来代替,这是来之前和周常山商量好的,人多眼杂,小心点总是没错的。
周常山回说:“放心,都好着呢。”
孟禾才挂断了电话。
她回到家的时候,陈光秀和周杏花已经把花生剥完炒好,周杏花正搬来一个小石臼准备舂。
陈光秀问:“咋样?家里没啥事儿吧?”
孟禾道:“放心干娘,啥事儿没有,都好着呢。”
他们都没事儿,有事儿的是傅蓉。
自打傅行去了一趟丰收大队离开之后,傅蓉就再也联系不上傅行了。
不管是写信还是拍电报,一个回信都没收到过。
之前她知道傅行每个月都会给她寄钱票,大手大脚的,也不知道攒下来点。
这没了傅行的供养之后她的日子一下就拮据起来。
这马上就要过年了,她啥啥没有,粮食也就勉强够吃。
没了好处,也没有人再愿意帮她干活,傅蓉的日子和之前相比,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她只觉得每一天都煎熬无比。
大哥肯定是记恨怨怪她昧下了之前的东西,没有分给爸妈。
可是大哥不会不管爸妈的。
傅蓉想到唯一的可能就是,大哥还是一样会寄钱票物资过来,只是不会再经她的手了。
甚至于再也没有她的份了。
她不知道傅行委托了谁照顾父母,但是只要寄了东西,肯定就会到父母手上的。
于是傅蓉继下乡之后第二次来到牛棚。
抱着严娟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的,不断的诉说自己的后悔。
并且解释了当初说要断绝关系的原因。
“我太害怕了,是我太害怕了妈。
你知道的,我从小到大没经历过这些,知青点有人说上面要来人调查,我害怕。
害怕像之前那样,一群人闯进家里又抢又砸的,还把你和爸爸带走了。
就剩我自己了。
而且断绝关系也是为你们好的,我不被牵连还好点,大哥又不在,我不被牵连的话,还能多少照应一点你们。
不然咱们全都搭进去了。”
到底是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纵然伤心,看她这个样子,像是真害怕,严娟难免有些心软。
严娟没有办法真正厌弃这个孩子的原因,一是养了二十来年,感情不是那么轻易就放下的。
二是当初傅蓉也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婴儿,也是被她亲生父母抛弃了的,说到底,这个孩子是无辜的,是她父母作的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