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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织夜人 > 第23章 粉笔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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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铃儿最后那句带着孩童式恐惧的、颤抖的警告——“别吵……它醒了……”——像一枚冰冷的针,刺破了河滩的寂静,也刺入了阿檐的感知深处。孩子扔掉芝麻糖、指向城市某个方向的惊恐模样,与地上那幅正在风化的、标记着地脉淤塞点的红色粉笔地图重叠在一起,形成一种强烈的不祥预感。

阿檐几乎是跑着离开那片被遗忘的河滩。他脑中反复回响着铜铃儿念出的那几个单调音节,以及与之对应的、粉笔地图上那些被标记的节点位置。

“淤塞……”

“堵死……”

“闷住……”

“静了……”

这些地点,如同潜伏在城市肌理之下的恶性穴位,正散发着无形的死寂。他需要亲眼去确认。

他首先奔向最近的一个点,根据记忆,那应该是一个早已废弃的、用青石板覆盖的旧式排水渠出口,位于一条背街小巷的尽头。巷子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墙头插着碎玻璃,墙根堆着破烂家什:漏底的搪瓷盆、断腿的藤椅、瘪气的皮球。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煤灰和烂菜叶混合的酸腐气味。

排水渠的出口被几块歪斜的石板半掩着,缝隙里塞满了黑乎乎的淤泥和枯叶,更像一个被遗忘的洞穴入口。

就在最大那块青石板朝外的一面上,阿檐看到了它。

一个用白色粉笔画出的符号。

图案简洁,却透着令人不安的非自然感:一个并不规整的圆圈,中心点着一个浓重的实心点,圆圈外围,缠绕着数道顺时针旋转的螺旋线,如同某种静止的漩涡,或者一只没有瞳孔的、正在向内窥视的眼睛。

粉笔的痕迹很新,在昏暗光线下显得刺眼。

阿檐蹲下身,心脏微微收紧。他伸出右手食指,极其小心地用指腹轻轻擦过那白色的粉笔痕迹。

指尖传来粉笔灰特有的干涩粗糙感。

但紧接着,一种极其短暂却清晰的异样感袭来。

并非疼痛或冰冷。而是一种……情感的瞬间抽离。

就在指尖划过符号的刹那,大约持续了一次心跳的时间,他感到一种突兀的、毫无来由的空虚感。不是悲伤,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彻底的、空白的平静。仿佛所有当下的焦虑、对未知的担忧、甚至最基本的对外界感知的兴趣,都被瞬间抹除了,只留下一片绝对的中性地带。

感觉一闪即逝。

阿檐猛地缩回手,盯着指尖上那点白色粉末,感到一阵轻微的反胃。这粉笔记号,不仅仅是标记,它本身就是一个微型的、能短暂生效的“静默”符咒?

他立刻起身,赶往记忆中的下一个点——一口位于老居民区四合院角落的、早已被封死的老井。井口用厚重的水泥板盖着,边缘缝隙里长着枯黄的杂草。井沿的石块被磨得光滑,刻着模糊的缠枝花纹。

就在水泥盖板朝向院墙的侧面,不那么起眼的位置,他再次找到了那个符号。

同样的白色粉笔。同样的圆圈、圆点、漩涡。

他再次试探着触碰。

同样的短暂空白感,如同精神被瞬间漂白了一小块。

第三个点,是一座小石桥的桥洞内侧,一块颜色略深、常年浸水的条石表面。

符号再次出现。

第四个点,第五个点……

阿檐沿着脑海中那幅正在淡去的红色地图,马不停蹄地穿梭在津港城越来越偏僻破败的角落。他在废弃的砖窑通风口、半截埋入地下的界碑、甚至一棵老槐树扭曲树瘤的平整切面上,都找到了一模一样的白色粉笔记号。

所有这些地点,都隐隐对应着盲婆水痕图上那条扭曲线条的某些关键转折或节点。它们都是地脉——或者说那团庞大灰色能量——与地面世界连接的薄弱点或渗出点。

标记者显然对地下的情况了如指掌。

而且,这些记号都非常新,粉笔痕迹清晰,几乎没有被风雨侵蚀的迹象。标记行动就发生在最近,甚至可能就在昨天或者今天。

是谁?谁在系统地标记这些地点?目的又是什么?

是警告?是某种仪式的准备?还是……为某种“清理”或“唤醒”行动划定的标靶?

阿檐站在最后一处标记点前——一个老码头上废弃的、生满铁锈的系船桩。浑浊的江水拍打着布满青苔的石岸,发出沉闷的哗哗声。白色的符号画在铁锈最厚的地方,显得格外突兀。

他看着那个符号,感到一种强烈的被监视感。仿佛他沿着另一个存在划定的路线奔跑,一举一动都落在某种冷漠的视线之中。

他缓缓伸出手,这一次,他没有用指尖擦拭,而是将整个手掌缓缓覆盖在了那个冰冷的、带着铁锈腥气的粉笔记号之上。

瞬间!

更强的空白感席卷而来,持续了足足两三秒!

这一次,空白之后,伴随而来的是一种极其微弱却清晰无比的共鸣感。

他手背上那几点墨仙留下的、冰冷坚硬的漆黑烙印,似乎轻微地、冰冷地刺痛了一下。

仿佛这白色的“静默”符号,与他手背上黑色的“记忆”烙印,是某种一体两面的东西,此刻发生了短暂的、痛苦的呼应。

阿檐猛地收回手,踉跄着后退两步,靠在了冰冷的砖墙上,大口喘气。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掌,掌心沾满了红褐色的铁锈和白色的粉笔灰,混杂在一起。

他缓缓握紧手掌,粗糙的颗粒感硌着皮肤。

标记者……是否也拥有类似墨仙那样的、与“记忆”或“遗忘”相关的力量?

这些白色的记号,与地底那正在苏醒的、渴望“静下来”的存在,究竟是什么关系?

是它的仆从?是试图阻止它的人留下的警示?还是……某种连它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无意识散发的分泌物?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从巷口传来,一个穿着绿色邮递员制服的身影蹬着车掠过,车把前的布包里塞满了报纸和信件。邮递员完全没有注意到墙角阴影里的阿檐,只是用力蹬着车,消失在巷子另一端,留下一串渐行渐远的铃声。

世俗生活的声响,短暂地打破了这角落的诡异寂静。

阿檐摊开手掌,看着掌心那红白交织的污迹。

他意识到,无论标记者是谁,其行动都远未结束。

这些白色的粉笔记号,如同一个尚未完成的巨大符阵的节点,正无声地等待着最后一个关键点的落成。

而那个点,会在哪里?

他脑中闪过铜铃儿惊恐指向的城市某个模糊的轮廓方向。

还有……那张来自新纺织厂的、散发着被污染渴望的开幕邀请函。

日期,就在几天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