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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织夜人 > 第32章 墙上的粉笔动物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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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面吞噬了神秘标记者的老墙,在阿檐的感知中,仿佛一个沉默的、刚刚完成了一次冰冷消化的活物。空气中弥漫的甜腻腐朽气味尚未完全散去,墙上那个崭新的、散发着微弱荧光的白色漩涡符号,如同一个刚刚烙下的、嘲讽的印记,无声地宣告着某种不可知力量的在场与离去。墙缝深处那一闪即逝的白色反光,更像一个冰冷的钩子,牢牢钩住了他的疑虑。

他必须知道那后面是什么。

他缓缓走上前,手指触碰到冰冷粗糙、布满孔隙的老青砖墙面。地底的嗡鸣在这里最为强烈,通过指尖传来持续不断的、令人牙酸的震颤感。他避开那个新画的漩涡符号,手指沿着墙壁上那道最深的、蜿蜒的裂缝边缘仔细摸索。

砖石松动了。

并非年久失修的自然脱落,而是近期被人为撬动过又勉强塞回的痕迹。缝隙边缘有新鲜的、锐利的刮擦印,与周围风化圆润的旧痕截然不同。

阿檐深吸一口气,指尖用力抠入砖缝。

嘎吱……

一声令人不适的、干燥摩擦的轻响,一块巴掌大小的青砖被他小心翼翼地撬了出来,露出后面一个狭窄的、深不见底的墙洞。一股更浓的、混合着陈年灰尘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甜腥气的冷风,从洞中扑面而出。

他屏住呼吸,将手伸了进去。

指尖没有触碰到预想中的冰冷金属或木质匣子。

反而碰到了一堆松散、粉腻的颗粒状物体。

他抓了一把,缩回手,摊开掌心。

在窗外渗入的、微弱的光线下,他掌心里是一把干燥的、色彩斑驳的粉末。仔细看去,是碾碎的、早已失效的彩色粉笔头的混合物。白的、黄的、红的、蓝的……各种颜色混杂在一起,但都褪色得厉害,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脏兮兮的质感。

在这些粉笔末中,还夹杂着几片极细小的、卷曲的、半透明的东西,像是某种昆虫蜕下的、脆弱的旧皮,又或是极其薄脆的干枯花瓣碎片。

毫无价值?不像是藏匿物,更像是一个……垃圾堆?一个被遗忘的、孩子的藏宝洞?

阿檐皱紧眉,再次将手探入,这次向更深处摸索。

他的指尖触到了洞壁。不是砖石的冰冷,而是一种……纸质感的、层层叠叠的附着物。

他小心地用指甲抠下一小块,拿了回来。

那是一小片完全脆化的、深褐色的纸屑,边缘不规则,薄如蝉翼,仿佛一碰就会碎成齑粉。纸屑表面,似乎曾用某种暗红色的、如今已严重氧化发黑的颜料,画着一些极其简陋的、扭曲的线条,无法辨认具体形状。

这纸屑散发出的年代感和腐朽气息,远比那些粉笔末要古老得多。

阿檐的心跳莫名加速。他再次伸手,这次范围更大,指尖拂过洞壁那些纸质的覆盖层。

嘶啦……

一声极其轻微的撕裂声。一大片粘连在一起的、脆硬的纸质物,被他整个撕扯了下来!

他缓缓将这东西从墙洞里拖了出来。

根本不是什么秘密文件或奇异法器。

那赫然是一张……被揉皱后又展平、用某种粘液粗糙地裱糊在硬纸板上的、巨大的、褪色严重的儿童画。

纸板边缘破损不堪,沾满污渍。画纸本身是那种劣质的、泛黄的马粪纸。

画上的内容,让阿檐的呼吸骤然一窒。

整张画,是用各种颜色的粉笔涂抹而成的,笔法稚嫩、狂乱,充满了一种令人不安的、非理性的激情。

画的背景,是大片大片的、漩涡状的、深蓝色和黑色的粗重线条,如同汹涌的、污浊的波涛,又或是疯狂旋转的风暴。

在这片令人眩晕的背景前,画满了各种各样、奇形怪状的动物。

但这些动物,没有一只是正常的。

有的鸟,身体被画成僵硬的方块,没有画眼睛,只有两个空洞的黑点。

有的鱼,身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数不清的细足,像蜈蚣一样。

有猫和狗,被画成了支离破碎的几何形状,然后用红色的粉笔粗暴地连接在一起。

而数量最多的,是蛇。无数条首尾相连的、用白色粉笔勾勒出的蛇,扭曲缠绕,组成一个又一个大大小小的、嵌套的漩涡,布满了画面的每一个空隙。

所有这些“动物”的线条,都透着一股僵硬、板结的感觉,仿佛不是活物,而是用冰冷的石头或腐朽的木头雕刻而成的、充满恶意的玩具。

整幅画散发出的,并非儿童的天真,而是一种压抑的、疯狂的、带着某种冰冷仪式感的绝望气息。那些白色的、漩涡状的蛇,尤其刺眼,与墙上那些粉笔记号如出一辙!

阿檐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指,用指尖擦拭画面中心一条粗大的白色漩涡蛇的身体。

簌簌……

白色的粉笔灰轻易地被抹去,露出下面画纸原本的颜色。

而在那层粉笔灰之下,马粪纸上,赫然露出了一片片、深褐色的、早已干涸发黑的污渍!

那污渍的颜色和质感……像极了陈旧的血迹!

这些天真又诡异的粉笔画,这些童趣的疯狂,竟然是为了覆盖、隐藏这些更古老的、不祥的污迹?

是谁画的?铜铃儿?还是其他同样能“听到”地底声音的孩子?

这幅画被藏在这里,是无意的涂鸦,还是一个被迫的、绝望的……封印?

“吱呀——”

就在这时,书店最深处的书房里,那扇只有在特定时刻才会出现的、通往阁楼的松木楼梯,忽然无人自动,发出了一声极其清晰的、刺耳的摩擦声。

阿檐猛地转头。

楼梯口,并无身影。

但一股极其微弱的、熟悉的墨香,混合着一丝隔夜浓茶的苦涩气息,却缓缓地从楼梯上方飘散下来。

一个极其沙哑、虚弱,仿佛刚刚从深沉的睡眠中挣扎醒来的声音,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如同滴落的水珠,一字一句地,从阁楼深处传来:

“痴……儿……”

“……快……把那脏东西……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