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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织夜人 > 第36章 星律的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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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树上那惊心动魄的一瞥,以及手机上那串位数异常、仿佛来自非人领域的未接来电,像两根冰冷的钢针,交叉钉在阿檐的感知中。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从树上下来,一路跌跌撞撞地冲回“翰渊阁”,反手死死闩上了那扇沉重的木门,仿佛要将某个无形的、冰冷的追逐者关在外面。书店内熟悉的陈纸墨香和木头霉味,此刻也无法带来丝毫安宁。

那根被歪斜钉入地脉核心的青铜楔子,其表面流淌的污秽灰光,以及其顶端那个刻上去的、亵渎性的漩涡符号,在他脑中反复灼烧。那不是凡俗的造物,那是星界的器具,被篡改、被滥用了。他需要知道它的真名,它的用途,以及……使用它的律法。

他冲上那架吱呀作响的松木楼梯,来到书店深处那间只有在特定时刻才会开启的、通往阁楼的书房。此刻并非月相盈亏的特定时刻,那扇通往阁楼的木梯并未出现。他只能就着书房里那盏用老式玻璃罐头瓶改成的、光线昏黄摇曳的煤油灯,开始在靠墙的一排顶天立地的老书架上疯狂翻找。

这些书架深不可测,挤满了各种开本怪异、纸张脆黄的旧籍。有的书脊上用工整的宋体印着《河工纪要》、《营造法式》,有的则用难以辨认的虫鸟篆或褪色的朱砂写着《地只谱牒》、《星野勘舆》。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旧纸张和干涸墨汁的微酸气味,混合着灰尘被惊扰后飘起的微尘。

他的手指在书脊上快速划过,指尖的墨茧与粗糙的布面或开裂的漆皮摩擦,发出窸窣的轻响。他粗暴地抽出一本本厚薄不一的书,就着昏暗的灯光,飞快地、近乎贪婪地扫视着那些竖排的、繁复的文字和古怪的插图——山脉走向图、星宿分野图、符文阵列……

大多数记载都语焉不详,或干脆是纯粹的凡人臆想。焦虑像冰冷的藤蔓般缠绕着他的心脏。时间不多了。明天的开幕仪式像一把悬顶的利刃。

就在他几乎要绝望时,他的指尖触碰到一本极其薄的、没有书名的线装小册子。它被塞在两本厚重的《津港县志》和《万历年钞》之间的缝隙里,书页是某种极细腻的、泛着微黄的皮纸,触手冰凉而柔韧。

他小心翼翼地将其抽了出来。

册子不过巴掌大小,页数寥寥。封面和封底都是空白的,没有任何标识。

他翻开第一页。

上面的字迹并非印刷,而是用一种极细的、银灰色的墨汁,以一种非人的精准和流畅手书而成,是一种极其古老的、介于篆书与符文之间的星界文字。阿檐艰难地辨认着——他曾在上界学徒时学过一些基础。

文字记述的是一种名为“定脉针”的大型仪轨法器的铸造规格与启用律法。

“……夫地脉奔涌,星轨偏移,乾坤或有倾覆之虞……”文字以一种冰冷客观的语调叙述着,“……当以首山之铜,合辰宿之辉,铸‘定脉针’九枚,依九宫方位,钉入地脉‘死节’之处……可强行固锁一方地气,暂保方圆百里之平稳……”

阿檐的心脏狂跳起来。就是它!

他急切地向下阅读,目光扫过那些关于铜锡比例、铭文雕刻深度、星力灌注时辰的极其繁复精密的要求。

然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最后一行,也是最短的一行律法条文上。

那行字的墨色,似乎比前面的更加深沉,几乎黑得发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绝对的权威性。

“……唯地脉已死、星辉尽黯之地,方可启用。违此律者,视同……”

后面的几个关键字符,似乎被什么东西灼烧过,变得模糊不清,只留下一个焦黑的、边缘蜷曲的破损小洞,透出下一页的微光。

阿檐的呼吸骤然停止。

地脉已死?星辉尽黯?

津港城的地脉,虽然淤塞、沉闷,被灰色侵蚀,但远未到“已死”的地步!城中无数凡人命运丝线依旧在挣扎着闪烁,星辰的光网尽管褪色,却仍在高悬!

那根“定脉针”,是被非法地、强行地钉入了一个依旧活着、甚至因为现代化改造而更加躁动的地脉核心!

它非但没有“定脉”,反而像一根烧红的铁钎,刺入了一个活生生的神经中枢,其带来的痛苦与混乱,可想而知!它扭曲并放大了地底“朽翁”那本就存在的、对“静默”的渴望,将其变成了污染一切的灰色吐息!

“视同……”后面被灼毁的,会是什么?“叛逆”?“渎神”?“大罪”?

一阵极其轻微的、如同冰屑碎裂的咳嗽声,从他身后传来。

阿檐猛地回头。

书房角落那张堆满杂物的老榉木书案上,一方深紫色的、石质细腻的端砚中,那沉寂了许久的、浓稠如蜜的黑墨,正无声地涌动起来。

墨汁隆起,拉伸,缓缓形成一个极其模糊的、不断波动的人面轮廓。轮廓的“嘴巴”位置开合着,发出那细碎而虚弱的咳嗽声。

是墨仙!它似乎被这本星律册子的气息,或者阿檐剧烈波动的情绪,从深沉的睡眠中短暂地惊醒了。

那模糊的墨影艰难地转向阿檐的方向,发出断断续续的、仿佛隔着厚重水流的沙哑声音:

“痴……痴儿……你……你竟敢……翻……翻这禁书……”它的声音里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与疲惫,“……那……那针……是……是判死刑的签……碰了……就……就再也洗不脱了……”

墨影剧烈晃动了一下,似乎耗尽了力气,倏地瘫软下去,重新化为一滩毫无生气的死墨,只留下最后一丝极其微弱的、带着墨臭的余音在空气中飘荡:

“…………快逃…………”

阿檐僵在原地,手中那本薄薄的、重若千钧的星律册子,仿佛烫手一般。

判死刑的签?

不是针对地脉的。

是针对……使用它的人的?

那通古怪的来电……是警告?还是……传唤?

就在这时,他指尖触碰到的、那被灼穿的册页焦痕边缘,忽然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冰冷的刺痛感。

仿佛那跨越了不知多少岁月的星火惩戒,其余威至今仍未完全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