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欢迎光临读趣网!
错缺断章、加书:站内短信
后台有人,会尽快回复!
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织夜人 > 第38章 墨仙的最后一滴
  • 主题模式:

  • 字体大小:

    -

    18

    +
  • 恢复默认

巡天御史那冰冷的、精准锁定的视线,如同一道无形的、永不愈合的烙印,深深烙在阿檐的灵魂之上。墨仙耗尽最后力气指向北窗的墨指,则像一把淬毒的匕首,将绝望与责任的矛盾,同时刺入他的心脏。逃?他能逃到哪里?这被标记的灵魂又能躲藏于何方?不逃?明日那场喧嚣的庆典,是否会成为这座城市最后的晚餐?

他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积满灰尘的书架,剧烈的喘息缓缓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寂静。书店里,成千上万册书籍紧闭的沉默,门楣上铜铃无声摇摆后留下的死寂,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超越凡俗的惊悚一刻。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书房中央那张榉木书案。案上,那方深紫色的端砚静静地搁置着,砚中的浓墨此刻死寂得如同一潭深不见底的、凝固的石油,再也映照不出丝毫微光。墨仙似乎已彻底耗尽了最后一点灵性,陷入了不知能否醒来的漫长沉睡。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感,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淹没了阿檐。他被上界遗弃,被凡尘排斥,如今,连这最后一个能絮叨的、非人的“老友”,也沉默了。

他不能逃。他甚至不知道该如何“逃”才能摆脱一位巡天御史的标记。但他更不能坐以待毙,眼睁睁看着那根歪斜的毒钉,在明日庆典的狂欢中,将整座城市的地脉彻底蛀空。

他需要答案。一个明确的、不容置疑的答案。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书案前。案上散落着修补古籍的工具:牛角刮刀、鼠须小楷、盛着半干糨糊的白瓷碟。他无视了这些,目光只锁定在那方沉寂的端砚上。

他伸出右手食指——那根指尖有着最厚墨茧和糨糊硬皮的手指。然后,他用左手从工具堆里摸起一把极其锋利的、用来裁切宣纸的银亮小刀。

刀锋冰冷刺骨。

他没有丝毫犹豫,用刀尖在食指指腹上,快速地、精准地一划。

一丝尖锐的刺痛传来。

一颗饱满的、圆润的、鲜红的血珠,立刻从伤口处沁出,颤巍巍地凝聚在指尖。

空气中弥漫开一丝极淡的、铁锈般的腥气。

阿檐将手指悬在端砚那漆黑如镜的墨汁之上。

他闭上眼,调动起体内那残存的、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的星辉——那是他被剥夺后仅存的、与苍穹织网的最后一丝可怜的联系。他燃烧着它,压榨着它,将其化为一股纯粹的、炽热的意念,无声地、疯狂地向着那沉寂的墨汁呐喊,呼唤着那个沉睡的器灵。

“告诉我……!”他在心中嘶吼,“到底该怎么做?!”

指尖那滴血珠,承受不住这炽热的意念与灵性的重压,倏地脱离指尖,坠落下去。

它无声地滴入那漆黑的、浓稠的墨汁之中。

没有溅起丝毫涟漪。

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那滴鲜红的血珠,竟没有化开!它像一颗真正的、拥有实体的红宝石,又或者一颗来自异界的、沉重的种子,直直地、缓慢地向着墨汁的最深处沉去,在绝对的黑暗中拉出一条极其细微的、转瞬即逝的淡红色尾迹。

血珠沉没了。

时间仿佛凝固了数秒。

就在阿檐以为彻底失败,心中那点炽热的星辉即将彻底熄灭的瞬间——

咕噜……

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得骇人的气泡声,从墨汁最深处传来。

紧接着——

咕噜!咕噜噜!咕噜噜噜!

整砚沉寂的墨汁,如同被投入了一块烧红的烙铁,剧烈地沸腾、翻滚起来!

浓黑的墨汁咆哮着隆起,又塌陷下去,发出一种粘稠的、仿佛沼泽冒泡的怪异声响。一股强烈的、混合着陈墨、隔夜茶和某种难以形容的焦糊气味的热汽,从翻涌的墨汁中升腾而起,扑打在阿檐脸上,温热而腥涩。

沸腾的墨汁中央,猛地喷涌出一连串细小的、急促的气泡。

这些气泡并非透明,而是漆黑如墨。它们争先恐后地窜出墨面,悬浮在空气中,剧烈地颤抖、变形、组合……

它们拼凑出了一个极其复杂的、由无数细小圆弧和尖锐折角构成的、闪烁着不稳定幽光的星界文字!

那文字只存在了不到一次心跳的时间,扭曲、模糊,仿佛信号不良的电视雪花。

但阿檐看清楚了。

那是一个单字。

一个古老的、蕴含着“撤离”、“规避”、“放弃”等多种沉重含义的星界律令文字——

“逃”。

气泡骤然破裂。

那个漆黑的、不祥的文字瞬间消散,如同从未存在过。

砚中沸腾的墨汁,如同被抽走了所有生命力,猛地平息下去,回落为一潭死寂的、比之前更加黯淡的黑水。表面甚至迅速凝结出了一层极薄的、类似油膜的亮壳。

墨仙……用尽了最后的、最终的力量,给出了它的答案。

一个清晰、明确,却让阿檐如坠冰窟的答案。

逃。

连这位见证了百年沧桑、肚子里装满故纸堆知识的器灵,在真正窥见了那恐怖的冰山一角后,给出的唯一建议,竟是如此绝望的一个字。

阿檐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书架上,震下簌簌的灰尘。他失神地望着那方彻底死寂的端砚,手指上那道细微的刀口仍在隐隐作痛,渗出微小的血珠。

“逃……”他无声地重复着这个字,感觉喉咙里堵满了冰冷的灰烬。

就在这时,他那屏幕碎裂的老旧手机,在他劳动布裤子的口袋里,再次嗡嗡地震动起来。

他机械地、麻木地掏出手机。

屏幕上显示的,不再是那串位数异常的诡异号码。

而是一个正常的、本地的手机号码。

号码下方,自动浮现的来电备注名称是:

“津港现代纺织厂 - 行政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