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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织夜人 > 第100章 地脉的悲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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胸口那方端砚传来的、如同古老机括断裂的轻微“咔”声,像一枚投入死水潭的石子,在阿檐即将被绝对秩序吞噬的意识中,激起了一圈微弱的涟漪。这涟漪不足以撼动癸七那冰冷力量的侵蚀,却让那覆盖一切的虚无凝胶,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滞涩。

就是这一丝滞涩,让阿檐涣散的意识,如同溺水者抓住了一根稻草,获得了一瞬间极其短暂的清明。

也就在这一瞬间,他“听”到了。

那不是通过耳朵听到的声音。那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灵魂本源、源于脚下这片土地最深处的、无法用任何语言形容的剧烈震颤。它并非巨响,而是一种扭曲的、饱含着无尽痛苦与绝望的……“悲鸣”。

这悲鸣仿佛来自被活活撕裂的河床,来自被碾碎成粉末的古老庙宇梁柱,来自被沥青彻底封死的、仍在黑暗中闷烧的泥土。是这片土地上所有被强行抹去、被遗忘、被伤害的“记忆”,在某个临界点被彻底引爆后,汇聚成的最终哀嚎。

“轰隆——!”

现实世界随之做出了物理回应。

整个纺织厂区的地面,并非剧烈摇晃,而是发出一种低沉的、仿佛巨兽在泥泞中翻身般的闷响。阿檐身下的水泥碎块和泥土微微隆起,又迅速塌陷,形成一片细密的、如同干涸河床般的龟裂。远处厂房的钢架结构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屋顶的瓦片簌簌滑落,在泥地上摔得粉碎。围墙一角,一大块斑驳的石灰涂层剥落下来,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

但这仅仅是表象。

在阿檐那残存的、与地脉相连的感知中,他“看”到一股无法形容的、粘稠如沥青却又散发着死寂灰光的能量洪流,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岩浆,从地底那根扭曲的“定脉针”的裂口处,轰然喷发!

这股灰白色的光柱并非冲向天空,而是以一种更诡异的方式扩散——它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瞬间晕染开来,无声无息地渗透了土壤、岩石、钢筋水泥……乃至空气。光柱所过之处,并非毁灭,而是“覆盖”。它贪婪地吞噬着一切色彩、声音和生机,将其转化为同质的、冰冷的灰。

几乎在同时,癸七那始终平稳如精密仪器般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凝滞。

他手腕上那个透明仪器发出的、原本稳定规律的滴答声,骤然变成了一连串尖锐、混乱、充满警告意味的爆鸣!仪器内部的所有指针疯狂地左右摆动,最终死死抵在刻度盘的极限,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崩断。仪器表面闪烁的数据流变成了一片毫无意义的、飞速滚动的乱码。

癸七那隐藏在帽檐阴影下的面孔,第一次有了细微的变化。虽然看不清具体表情,但他那原本如同石像般稳固的身形,出现了一丝极其轻微的、仿佛系统遭遇不可识别错误时的短暂“僵直”。他那双戴着星光手套的手,原本正稳定地输出着收容阿檐的能量,此刻那能量的流转也出现了紊乱,星光变得明灭不定,仿佛受到了强烈的干扰。

更令人心悸的变化发生在环境中。

那股灰白色的能量晕染开来的瞬间,世界……失声了。

不是安静的“寂静”,而是一种绝对的、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声波的“真空”。

之前还能听到的、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汽车的喇叭、隐约的人声、甚至天上飞机掠过云层的轰鸣——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近处,雨水滴落的声音、风吹过废墟缝隙的呜咽声、甚至连阿檐自己因为恐惧和痛苦而粗重的喘息声……也全都听不到了。

世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绝对静默。仿佛有人按下了宇宙的静音键。

在这片死寂中,只有视觉还在运作,但看到的景象却更加恐怖。

那股灰白色的能量不仅吞噬了声音,还在吞噬“色彩”。以纺织厂为中心,周围的景物开始迅速褪色。红色的砖墙变成暗淡的灰粉,绿色的杂草枯萎成灰黄,就连天上铅灰色的乌云,也仿佛被漂白了一般,变成了一种更令人不安的、毫无生气的惨白。整个世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一张陈旧的黑白照片,并且还在不断向更深的灰暗滑落。

阿檐和癸七,这两个来自不同阵营、拥有非人力量的存在,此刻同时被这突如其来的、源自地脉本身的剧变所定格。癸七的收容程序被强行中断,阿檐意识中的秩序侵蚀也暂时停滞。他们都僵在原地,如同两尊被瞬间抛入时空裂隙的雕像。

阿檐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荒地边缘。

那个穿着蓝工装的身影,依旧站在那里。雨水落在他身上,依旧无法浸透那身奇异的布料。但在周围万物急速褪色的背景下,他那身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却显得异常醒目,仿佛成了这片灰白世界中唯一的、带着些许活气的色彩。

他的脸依旧隐藏在帽檐的阴影下,看不到表情。但阿檐似乎感觉到,在那片阴影之下,有什么东西……微微动了一下。

是嘴角吗?

那动作细微得如同幻觉,无法分辨是嘲讽,是怜悯,还是……某种计划得逞后的冷漠。

然后,在阿檐的注视下,那个蓝工装的身影,向后退了半步,悄无声息地融入了身后那片正在迅速灰暗化的、如同劣质水墨画背景般的居民楼阴影中,消失不见了。

天地间,只剩下无边的灰白,和绝对的死寂。

阿檐手腕上,那由癸七星光力量形成的无形镣铐,依旧存在,但其上的光芒已经黯淡、紊乱。地脉的悲鸣仍在持续,那种灵魂层面的震颤让阿檐五脏六腑都像是在被无形的手揉搓。

癸七似乎从最初的僵直中恢复了过来,他不再试图继续收容阿檐,而是迅速调整着手腕上的仪器,试图分析这前所未有的异常数据流。但他那平板的声音第一次带上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类似电子设备过载时的杂音:

“警告……地脉核心稳定性崩溃……污染等级超越阈值……重新评估威胁……”

他的话语,在这片绝对的静默中,也显得空洞而无力。

阿檐瘫在泥泞和废墟中,仰望着那片不断扩散的、死寂的灰白天空。绝望依旧笼罩着他,但一种更大的、关乎整座城市命运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之前所有个人的挣扎与恐惧。

“朽翁”……它不只是痛苦地沉睡。

它似乎……真的要“醒来”了。

而以一种何等恐怖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