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都督府的权威,如同初春的融雪,虽缓慢却坚定地渗透进北境三州的肌理。云州、朔州在经历短暂的动荡与磨合后,逐渐步入正轨。新的税制减轻了普通农户的负担,龙城提供的优质粮种和初步推广的农具改良,让人们对秋收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期待。被整编的军队在龙城军官的带领下,面貌焕然一新,纪律和士气都远超冯家时代。通往各处的道路上,往来着悬挂都督府旗帜、运输物资和传递文书的车队,一条条政令由此发出,又将各地的讯息汇聚回龙城。
龙战站在巨大的北境地图前,目光最终落在了那片尚未被都督府实际掌控,却又是冯家根基所在的区域——潞州。
“潞州情况如何?”龙战没有回头,沉声问道。他知道赵小乙一定在身后。
赵小乙上前一步,低声道:“回禀都督,潞州目前如同一锅即将沸腾的热水。冯伦病危的消息已经确认,恐怕就在这几日了。冯英退回潞州后,虽然仍掌控着大部分‘幽狼骑’和城防军,但威望大损。其弟冯锐,联合了族中不少对冯英不满的元老,以及部分在龙城之战中损失了子弟的家族,声势日隆。双方摩擦不断,都在等待冯伦咽下最后一口气。”
龙战手指轻轻敲击着地图上潞州的位置。冯家的内乱,在他的预料之中,甚至是他之前散播流言、重点打击冯英所希望看到的结果。一个分裂、内耗的冯家,远比一个团结一致的冯家更容易对付。
“我们关着的那个冯异呢?”龙战忽然问道。
“依旧单独关押,待遇尚可,但精神有些萎靡。”赵小乙回道,“他似乎也知道了外界的消息,近期有些焦躁。”
龙战眼中闪过一丝算计的光芒。冯异,或许是一步可以利用的棋。在冯英和冯锐争得你死我活之时,这个被长期扣押、在家族内部同样拥有一定继承权的老三,如果突然出现,会掀起怎样的波澜?
但他并没有立刻下决定。棋子要用在关键时刻。
“继续严密监视潞州动向,尤其是冯伦的死讯,要第一时间报我。”龙战吩咐道,“另外,让我们在潞州的人,适当的时候,可以给冯锐那边……添把火。比如,透露一些冯英为了保住地位,可能不惜牺牲部分家族利益与朝廷或者其他势力妥协的‘消息’。”
“属下明白!”赵小乙心领神会,这是要让冯家内斗得更激烈些。
处理完军务情报,龙战转向内政。清月公主和周槐送来了最新的民生报告和财政预算。
“都督,春耕情况良好,新税制推行顺利,百姓负担减轻,垦荒面积增加了三成。”清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有成就感,“按照您提供的图纸和原理,工匠们改进了水车,灌溉效率提升明显。讲武堂和格物学堂的新一批学员也已入学,其中不乏一些云州、朔州来的良家子。”
周槐补充道:“财政方面,盐铁专卖和商税收入稳步增长,足以支撑都督府目前的开销和军队整编。但若要支撑大规模的战事,或者进行更大规模的水利、道路建设,仍显不足。”
龙战点了点头,发展需要时间,急不来。他看向清月,注意到她眼下的淡青,温声道:“公主辛苦了,政务繁杂,还需注意身体。”
清月微微低头,避开他关切的目光,轻声道:“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
就在这时,一名亲卫匆匆入内,呈上一封密封的信函:“都督,京城楚将军六百里加急密信!”
龙战神色一肃,立刻接过,验看火漆无误后,拆开迅速浏览。信的内容不长,却信息量巨大:皇帝对龙战迅速稳定北境表示满意,但朝中以宰相为首的部分大臣,对龙战势力膨胀过快深感不安,已多次进言要求加以制衡,甚至有人提议分割都督府权力。楚怀远提醒龙战,需早做准备,谨防朝廷后续可能采取的“分权”、“掺沙子”等手段。同时,他也暗示,若能彻底解决冯家这个“前朝遗患”,或能堵住部分朝臣之口。
龙战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朝廷的猜忌和制衡,在他接受都督一职时便已料到。只是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
“看来,潞州之事,不能再拖了。”龙战喃喃自语。冯家这个“遗患”,必须尽快解决。这不仅是为了消除背后的威胁,也是为了向朝廷证明自己的价值和“忠心”,堵住那些悠悠之口。
他再次走到地图前,目光锐利如刀,仿佛要穿透图纸,直抵那片即将迎来最终风暴的土地。
“传令石猛,加快军队整训,尤其是骑兵和陌刀队的配合演练。”
“令韩擎部,加强对潞州北部区域的侦察和袭扰,保持压力。”
“都督府所属各部,提高战备等级,储备粮草军械。”
一连串的命令发出,整个龙城都督府刚刚平复下来的节奏,再次因为南方的变局而悄然加速。整合北境的初步成果,需要一场对外战争的胜利来巩固和升华。而潞州,这块硬骨头,注定将成为龙战迈向更高舞台的试剑石。
北境的天空下,龙城如同一头磨利了爪牙的雄狮,开始将目光牢牢锁定在南方的猎物身上。风暴,即将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