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八点,洛杉矶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精准地刺在叶麟轩紧闭的眼皮上。
他感觉自己好像刚合眼没多久,就被一阵规律的敲门声从混沌的梦乡里硬生生拽了出来。
“林悦?起床了,今天还有安排。”门外传来苏柳眉清冷的声音。
叶麟轩挣扎着从被窝里蠕动出来,感觉脑袋里像灌了铅,眼皮重得需要用手指强行撑开。
他踉跄着走过去打开门,整个人像一棵被霜打过的茄子,蔫头耷脑地出现在苏柳眉面前。
苏柳眉今天穿着一身利落的早春套装,神采奕奕,与眼前这个仿佛被吸干了精气的“林悦”形成了惨烈对比。
她看到叶麟轩那浓重得堪比烟熏妆的黑眼圈,和一脸魂游天外的憔悴,不由得蹙起了秀眉。
“林悦,你怎么了?”苏柳眉语气带着一丝真实的关切,“这眼睛……黑得跟熊猫似的。
“你昨天晚上熬夜干嘛了?几点睡的?” 她下意识地往里瞟了一眼,房间里倒是整整齐齐,不像通宵狂欢的样子。
叶麟轩脑子还处于半停机状态,闻言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泪都飙出来了。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想也没想,就顺着昨晚最后的记忆和之前打游戏的惯性思维,含混不清地嘟囔道:
“没干嘛……就是昨晚上……上分了。”
他本意是“打游戏上了段位”,说得含糊其辞,带着熬夜后的疲惫和一丝“终于打上王者”的虚脱自豪感。
然而,这话听在苏柳眉耳朵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惊涛骇浪!
“上分了?!”苏柳眉猛地拔高了音调,那双漂亮的眼睛瞬间瞪圆,里面写满了震惊和难以置信,“你……你什么时候有的?!昨晚上……分了?!”
她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个念头——林悦有男朋友了?
什么时候的事?
她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而且……昨晚上分手了?所以才会哭(黑眼圈)、才会憔悴成这个样子?
怪不得昨天在斯坦福就感觉她情绪不太对,原来是情伤?!
叶麟轩被苏柳眉这过激的反应弄得有点懵,睡意都驱散了几分。
他眨了眨迷茫的眼睛,下意识地回道:“啊?我一直有啊……你们……不玩吗?” 他心想,这游戏这么火,苏总他们都不玩的吗?
“玩?!”苏柳眉的声音都快破音了,她感觉自己可能出现了幻听。“你竟然说这是在‘玩’?!分手……好玩吗?!”
她简直无法理解“林悦”的脑回路,分手这么痛苦的事情,怎么能用“玩”来形容?难道是被刺激得精神失常了?
叶麟轩看着苏柳眉那一脸“你没事吧?”的惊悚表情,虽然觉得奇怪,但还是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甚至带着点游戏高手的小小骄傲:“还……还行吧,我还是有点手法的,虽然有点难,但挺有挑战性的。
“柳眉姐,你要我带你吗?
“你要电脑玩还是手机玩?我都在行。”
他想着,要是老板也入坑,以后是不是可以名正言顺地“带老板上分”了?
“还……还是网上?!!” 苏柳眉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受到了剧烈冲击。
“网恋?!还分手了?!林悦这看着挺精明一姑娘,怎么这么想不开?!而且这态度……也太儿戏了吧!她看着叶麟轩那副“真诚安利”的表情,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背过去。
她深吸了几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思绪,用一种极其复杂、混合着同情、不解、甚至有点恨铁不成钢的眼神看了叶麟轩一眼,硬邦邦地丢下一句:“导演那边给回复了。
“电影筹备大概一个半月后正式开始,这段时间他们会进行前期取景和准备工作。”
她顿了顿,语气冷淡,“你……自己调整好状态。九点半大厅集合。”
说完,她没再多看叶麟轩一眼,转身就走,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都比平时重了几分。
叶麟轩站在原地,挠了挠乱糟糟的假发,一脸莫名其妙。【零,苏总她……怎么了?我说错什么了吗?她好像很生气?】
【根据对话内容及苏柳眉的反应分析。】
零的声音带着一丝无语的电子音,【宿主,她很可能将你的‘上分’(游戏术语)误解为‘分手’(情感状态)了。】
【并且,你后续关于‘玩’、‘带你’、‘网上’的言论,进一步加深了这个误会,让她认为你正在进行且轻率地对待一段网恋及分手事件。】
叶麟轩:“!!!”
他瞬间清醒了!恨不得穿越回几分钟前捂住自己的破嘴!这都什么跟什么啊!他一个顶着女装皮套的大男人,哪来的网恋?!还分手?!这误会可闹大了!
整个上午,苏柳眉都笼罩在一股低气压中。
安排行程时言简意赅,表情冷淡,连眼神都懒得给叶麟轩一个。
仿佛他是什么沾染了晦气的不稳定因素,需要隔离处理。
伍嘉佳偷偷蹭到叶麟轩身边,小声八卦:“林悦姐,你什么情况?怎么感觉苏总今天看你眼神跟看负心汉似的?你昨晚上干嘛了?真熬夜打游戏啊?”
叶麟轩有苦难言,只能哭丧着脸含糊道:“我真就打游戏来着……谁知道她误会了……”
“误会?”伍嘉佳眼睛一亮,“误会什么了?快说说!”
叶麟轩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让他怎么说?说苏总以为我网恋分手了?这说出来谁信啊!而且越描越黑。
林宇也投来询问的目光,但叶麟轩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于是,一整天,叶麟轩都活在苏柳眉那若有若无的冰冷视线和两位同事充满探究的目光中,感觉自己比窦娥还冤。
他试图找机会跟苏柳眉解释,但对方要么直接无视,要么就用工作话题堵他的嘴。
到了下午,连伍嘉佳都看不下去了,趁着苏柳眉去接电话的间隙,凑过来对叶麟轩说:“悦悦,你到底怎么惹到苏总了?我看她今天这气可不小。你赶紧想想办法哄哄啊,不然这低气压还得持续到回国。”
叶麟轩欲哭无泪:“我……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哄啊……” 难道要他拿着游戏战绩去跟苏柳眉说“你看,我真的只是在上分,不是在分手”?
晚上,或许是觉得明天就要回国了,应该体验一下“风土人情”,也或许是伍嘉佳想给叶麟轩制造个机会,一行人来到了洛杉矶一家颇有格调的清吧。
灯光暧昧,音乐舒缓,空气中弥漫着酒香和淡淡的雪茄味。
苏柳眉点了一杯马天尼,坐在卡座里,姿态优雅,但眉宇间那抹冷淡依旧挥之不去。
她小口抿着酒,看着舞池里晃动的人影,眼神有些放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叶麟轩坐在她对面,如坐针毡,点了一杯果汁,他可不敢再喝酒误事了,时不时偷瞄苏柳眉一眼,心里七上八下。
伍嘉佳和林宇对视一眼,默契地站起身。
“哎呀,那边好像有个老朋友,我们过去打个招呼。”伍嘉佳拉着林宇,不由分说地溜走了,留下叶麟轩和苏柳眉独处。
卡座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更加微妙和安静。
叶麟轩深吸一口气,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鼓起勇气,端起果汁喝了一大口给自己壮胆,然后看向苏柳眉,小心翼翼地开口:“那个……柳眉姐,”他的声音在舒缓的音乐中显得有些微弱,“你怎么了?从早上开始就……在生什么气吗?”
苏柳眉闻言,终于将目光从远处收了回来,落在他脸上。
她哼了一声,语气带着明显的赌气成分,甚至有点像闹别扭的小女孩,与她平日里的形象反差极大:“没什么。你就自己‘玩’吧,不用管我。”
这语气,这用词!叶麟轩脑子里灵光一闪!难道……她还在纠结那个“上分”的误会?
她生气是因为觉得自己“偷偷玩”游戏,不带她?或者说……是因为觉得自己“网恋”不告诉她?
叶麟轩越想越觉得有可能!苏柳眉之前就表现出过对他们(尤其是他和林宇)情感生活的“浓厚兴趣”(吃瓜),如果她误以为自己偷偷网恋还“分手”了,肯定会觉得被隐瞒了,不开心!
自认为找到了问题关键的叶麟轩,瞬间觉得豁然开朗!
他立刻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献宝似的递到苏柳眉面前,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柳眉姐,你别生气了嘛。你看,我真没背着你偷偷‘玩’!”
他指着手机屏幕上的游戏图标,“就是这个游戏,我昨天晚上就是在打这个,上了几个段位而已。
“不是什么大事……你要玩吗?我带你!我技术很好的,保证带你飞!你想玩电脑版还是手机版?我都陪你,以后再也不偷偷一个人上分了,好不好?”
他语气诚恳,眼神清澈,带着一种“看,我都坦白从宽了,你就别生气了吧”的期待。
苏柳眉看着他递过来的手机,屏幕上那个花里胡哨的游戏图标格外刺眼。她听着叶麟轩那一长串关于“游戏”、“段位”、“带你飞”的解释,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原来……“上分”……真的是指打游戏?!
原来……“玩”……真的就是在玩游戏?!
原来……“网上”……指的是网游?!
原来……自己从早上气到现在,脑补了一出“旗下女艺人深陷网恋情伤”的苦情大戏,结果……对方只是在峡谷里厮杀了一个通宵?!
一股巨大的荒谬感和哭笑不得的情绪瞬间冲垮了苏柳眉心中的郁闷和怒气。她看着叶麟轩那张写满了“快夸我机智”的脸,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她想笑,又觉得有点丢脸,想生气,又发现气源根本就是个乌龙……
她的脸颊微微泛红,有些窘迫地移开视线,端起酒杯猛喝了一口,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过了好几秒,她才用一种极其复杂的、带着浓浓无奈和一丝释然的语气,低声说道:
“你……你说的‘上分’……是这个意思?”
叶麟轩猛点头:“对啊对啊!不然还能是哪个意思?” 他一脸无辜。
苏柳眉扶额,长长地、无声地叹了一口气。
感觉自己这大半天的闷气,简直是白生了。
她调整了一下表情,重新看向叶麟轩,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清明,只是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无奈:“行了,我知道了。以后……说话说清楚点。” 她顿了顿,补充道,“还有,少熬夜打游戏,你看你那黑眼圈。”
叶麟轩如蒙大赦,立刻保证:“嗯嗯嗯!以后一定说清楚!也不熬夜了!” 他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虽然过程曲折,但误会总算解开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缓和了下来。
叶麟轩兴致勃勃地开始给苏柳眉安利他的游戏,苏柳眉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他那眉飞色舞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勾起了一抹浅浅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