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带上人,我们回江南!”
楚南风说完,也不理会王小二那震惊中带着茫然的眼神,自顾自地一拂袖。
只见他手掌虚按,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内力缓缓托起张岩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手掌轻轻捧着,稳稳当当地安置在了驴车那不算宽敞的车板上,动作举重若轻,显露出一手精妙的功夫。
“啊?师傅,你……你是说,张大哥就是我们出来要找的人?!”王小二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看昏迷的张岩,又看看一脸“孺子不可教”的师傅,脑子有点转不过弯来。帮主说的能改变时代的天命之人,就是这位跟着他报名又来到他村里报信的张大哥?
楚南风懒得跟他解释,又慢悠悠地挪到冷锋身边,同样伸手搭脉,依旧是那副挑剔的模样:“嗯,这个倒是简单点。”
他挑了挑眉,“胸口骨骼碎裂了好几根,内腑受了震荡,失血过多,内力耗尽……不过根基未损,吊住命慢慢调理,死是死不了,就是以后还能不能动武两说。”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看着还愣在原地消化信息的王小二,没好气地哼道:“你就这么干看着师傅我干活吗?这个你来扛!还想不想救人了?”
王小二被这一喝,猛地回过神来,也顾不上细想了,连忙应道:“知道了师傅!谢谢师傅!”
他咬咬牙,走到冷锋身边。冷锋虽然精瘦,但毕竟是个成年男子,对于还是个半大孩子的王小二来说颇为沉重。
他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将冷锋背起,踉踉跄跄地走到驴车旁,小心翼翼地将他与张岩并排安置好。
一时间,原本还算空荡的驴车车板上,躺着两个昏迷不醒的大男人,再加上坐在车辕准备驾车的王小二和楚南风……
那瘦小的毛驴感受到陡然增加的重量,不安地打了个响鼻,四蹄微微打颤,驴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连动都似乎不太愿意动了。
王小二抓着缰绳,看着纹丝不动的驴车,一脸无助地看向楚南风。
楚南风看着这滑稽的一幕,仰头灌了一口酒,简直要被这傻徒弟气笑了,他用酒葫芦指着旁边树林里那些因为主人毙命而散落在不远处、正悠闲踱步的几匹骏马。
“笨啊!脑子不会转弯吗?旁边现成的几匹好马没人要了,不会去牵过来换上啊!这破驴拉着我们四个,是想走到明年去江南吗?!”
王小二这才恍然大悟,猛地一拍脑袋:“对哦!我怎么没想到!”他连忙跳下车,跑去牵马。那几匹马都是五行宗和王府精心饲养的好马,神骏非常,比这头老驴不知强了多少倍。
很快,王小二就牵来了两匹最为高大健壮的骏马,熟练地套上车辕。至于那头终于解脱了重负的老驴……
楚南风摸了摸下巴,看着那头眼巴巴望着他的老驴,又灌了一口酒,随意地挥挥手:“这驴嘛……缘分已尽,我就勉为其难的吃一顿全驴宴吧。”
老驴似乎听懂了,“嗯啊”叫了一声,甩了甩尾巴,准备溜走,被楚南风简单的挥手一记飞刀射倒在了地上。
......
就在楚南风的马车载着昏迷的张岩和冷锋,消失在前往江南的官道上数个时辰后,数道属于五行宗的身影便如同苍鹰般掠至那片狼藉的林间空地。
当先一人,气息磅礴,正是那位五行宗刑律长老,五品中期之境,地位远超死去的陈厚山。
他看着陈厚山胸膛炸裂、死不瞑目的惨状,以及另外三名七品弟子的尸体,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空气中残留的混乱五行气息和那股令人心悸的毁灭意境,让他眉头紧锁。
“五行功法……还有这般霸道的力量,是逆运五行?……张岩!好一个张岩!”长老声音冰寒,带着滔天的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一个区区七品(他们根据之前情报判断),竟能反杀六品执事和三名七品弟子,更是掌握了宗门不传之秘,势必要把宗门秘法如何泄露的事情弄清楚,此子已然成了五行宗的心腹大患!
“搜!给我仔细地搜!任何蛛丝马迹都不能放过!”长老厉声下令。
很快,有弟子发现了马车离去的痕迹,以及路边有烹饪驴肉的迹象。
“长老,看方向,他们是往南去了!”
“南边?他想逃出燕王辖地?”长老眼神闪烁,立刻做出决断,“立刻飞鸽传书,将此地详情禀报宗主!同时,以我五行宗之名,联合燕王府,发出海捕文书,通缉要犯张岩!画像……就按王府提供的样貌绘制!
罪名:残杀同僚,窃取宗门秘典,戕害五行宗执事及弟子,罪大恶极!凡提供线索者,赏银千两!擒杀此獠者,赏银万两,并可入我五行宗外门修习!”
“是!”
一道道命令迅速传达下去。五行宗虽然算不上顶尖的宗门,但也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有头有脸的大势力,能量巨大,不过两三日功夫,盖着燕王府大印和五行宗符印的通缉告示,便如同雪片般贴满了燕王辖地内各大小城镇的城门、集市。
告示上张岩的画像虽略显粗糙,但神韵已有几分相似,那高额的赏金更是刺激着无数江湖客和赏金游侠的神经。
一场针对张岩的天罗地网,正式撒开。
……
而此刻,引发这场风暴的中心——张岩,正毫无知觉地躺在颠簸的马车里。
楚南风行事看似随意,实则周密。他并未直接南下,而是先绕行了一段弯路,混淆追踪。在进入第一座沿途大城时,他让王小二在城外等候,自己则带着酒葫芦,晃晃悠悠地进了城,七拐八绕,走进了一家看似普通的杂货铺。
片刻之后,一只羽毛油光水滑的信鸽从杂货铺后院悄然飞起,振翅向南,消失在云层之中。鸽腿上绑着的密信内容极其简短,却足以在江南某个隐秘之地引起震动:
【目标已寻获,身负重伤,携之南归。疑遭五行宗及燕王府追杀,沿途需接应。】
做完这一切,楚南风才优哉悠哉地买了些上好金疮药和滋补药材,出城与王小二汇合。
马车继续南下。
一路上楚南风也早就发现了各地张贴的信息,不过这对他来说都是小菜一碟,作为替天成员经常要负责暗杀任务,伪装对他来说还不是小菜一碟?
要避开官府的查探反而轻松寻常。
麻烦的是不少绿林豪杰想要打探信息,不过都被楚南风一手精妙绝伦的暗器给吓退!
“害!真能惹麻烦,不过好在任务完成了,终于可以回去了,不知道师姐她现在过的怎么样......”楚南风嘀咕着收拾好暗器。
王小二一路上尽心尽力地照顾着两个伤员,尤其是张岩,喂水喂药,擦拭身体,无微不至。
楚南风偶尔会检查一下两人的状况,给张岩渡一丝精纯内力稳住心脉,或是用独特手法帮冷锋正骨化瘀。他嘴上依旧嫌弃麻烦,但出手却毫不含糊。
冷锋在几天后终于悠悠转醒,虽然虚弱得无法动弹,但总算脱离了生命危险。他得知是楚南风和王小二救了他们,尤其是得知铁山已然战死,虎目含泪,挣扎着想道谢,却被楚南风按了回去。
“省点力气吧,骨头还没长好就想乱动?真想谢,等到了地方,请老子喝顿好酒就行。”
至于张岩,情况则要复杂得多。他外伤在楚南风的丹药下缓慢愈合,但体内那混乱的能量和破损的经脉依旧是个巨大隐患。他始终处于深度昏迷之中,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他还活着。
手腕上那奇异的手表,在无人注意时,会偶尔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光芒,仿佛在缓慢地吸收着什么,无人得知!
正是系统一路上吸收路过的尸体血气,加上楚南风一路杀了不少的不长眼的小毛贼之类的。
虽然内力不多,但是也确确实实转化成了精纯的能量在修复张岩的内伤!
马车日夜兼程,离燕王的核心辖地越来越远,但空气中的紧张氛围并未消散,反而因为五行宗不惜代价的悬赏而愈发凝重。
通缉告示上的赏金在黑市甚至被炒得更高,重赏之下,必有勇夫,亦多亡命之徒。
这一日,马车行至江南郡交界处的一名为落鹰涧的险地。两侧山崖陡峭,中间仅容一辆马车通过的狭窄官道蜿蜒曲折,下方是湍急的河流,水声轰鸣。
楚南风看似依旧懒散地靠在车厢上喝酒,但那双微眯的眼睛里却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
他手中的酒葫芦晃动的节奏,与马蹄声、车轮声形成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在默默计算着什么。
王小二紧握着缰绳,手心有些出汗。
他虽然年纪小,但也感受到了这段路途的压抑,尤其是师傅偶尔流露出的那丝凝重,让他不敢有丝毫大意。
突然,楚南风喝酒的动作微微一顿。
“吁——!”几乎是同时,王小二也猛地勒紧了缰绳!只见前方道路中央,被几块看似无意滚落的大石挡住,仅留下一个难以通行的缝隙。
“师傅……”王小二紧张地回头。
楚南风慢悠悠地放下酒葫芦,叹了口气:“真是走到哪儿都不得清静。”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了出去,“路障设得这么明显,是怕别人不知道你们在此地恭候大驾吗?”
话音未落,两侧山崖之上,以及前方巨石之后,呼啦啦涌出二十余人!这些人装扮各异,并非军队,也非五行宗弟子服色,个个手持兵刃,眼神凶狠,身上带着浓郁的江湖草莽气息和毫不掩饰的贪婪。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彪形大汉,手持鬼头刀,狞笑道:“车里的人听着!留下买路财,还有……车上那个值万两银子的货,爷爷们可以考虑给你们留个全尸!”
果然是冲着赏金来的亡命徒!而且消息如此灵通,显然五行宗的网络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王小二脸色发白,下意识地握住了楚南风给他防身的一柄短刃。
楚南风却只是挑了挑眉,仿佛有些失望:“就凭你们这些歪瓜裂枣,也想来拿万两赏金?五行宗的钱,就这么好赚?”
刀疤脸被他的态度激怒,吼道:“少他妈废话!弟兄们,上!杀了他们,金银和赏金都是我们的!”
二十多名匪徒发出怪叫,如同潮水般从三面涌来!
就在王小二以为一场血战不可避免之时,楚南风动了。
他依旧坐在车辕上,甚至没有起身。只是手腕一翻,酒葫芦不知何时已经别回腰间,取而代之的是三柄薄如柳叶、寒光闪闪的飞刀夹在了指缝之间。
“聒噪。”
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手指轻弹。
“咻!咻!咻!”
三道细微的破空声几乎融为一体!那飞刀的速度快得超出了肉眼捕捉的极限,如同三道索命的寒光,瞬间没入人群!
“啊!”
“呃!”
三声短促的惨叫几乎同时响起!冲在最前面的三名匪徒,包括那名挥舞着铁棍的副手,皆是眉心一点红痕,一声未吭便直接栽倒在地,气息全无!
一击毙命!精准、狠辣、迅捷无比!
这突如其来、鬼神莫测的飞刀,瞬间镇住了所有匪徒!他们的冲势戛然而止,惊恐地看着地上瞬间毙命的同伴,又看向车辕上那个依旧懒洋洋、仿佛什么都没做的酒鬼,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刀疤脸也是瞳孔骤缩,脸上得意的狞笑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比的惊骇。
他自问也算江湖好手,却连对方如何出手、飞刀从何而来都没看清!
楚南风看都没看那些吓破胆的匪徒,目光落在刀疤脸身上,语气带着一丝无聊:“还要试试吗?”
刀疤脸喉咙滚动了一下,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毫不怀疑,只要自己敢说一个“不”字,或者有任何异动,下一柄飞刀就会立刻出现在自己的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