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涛带着满腔的羞愤与不甘,以及一堆与他此行目的毫不相干的“功绩”,灰头土脸地离开了清源镇,踏上了回京复命的路途。
而清源镇这边,在冯涛这阵“歪风”刮过之后,反而呈现出一种前所未有的凝聚力和活力。
在张岩的授意下,或者说,是洛璃完美执行了张岩那个带着些许恶趣味的提议,一份由清源镇众多百姓和流民联名签署、按满红手印的“万民谢恩书”,被快马加鞭地送往了长乐县衙,并抄送了一份至郡府。
谢恩书中,百姓们“由衷”感谢冯涛巡察使在清源镇期间,“明察秋毫”、“雷厉风行”,不仅揪出了构陷良善的无耻小人,黄三儿,更是不辞辛劳、秉公执法,接连破获了多起陈年积案,还地方以朗朗乾坤,实乃“青天大老爷”!
冯涛此时浑然不知,刚刚回京就赶忙前来禀报,垂首立于堂下,心中七上八下,已然做好了承受上官雷霆震怒的准备。他将在清源镇的遭遇稍作“润色”禀报,重点突出了“替天”的桀骜不驯和疑似不法,却隐去了自己屡次吃瘪、搜查无果的尴尬细节。
然而,预想中的斥责并未到来。端坐上首的司丞大人抚着胡须,沉吟片刻,竟缓缓开口道:“哦?这么看来,他们还真是个发了善心的小势力?冯巡察此行,虽未竟全功,却也并非毫无建树。”
冯涛一愣,不明所以。
很快,他便明白了缘由。数日后,一道来自户部的嘉奖文书竟送到了靖安司他的手中,文中特别提到了“巡察使冯涛,于江南长乐县清源镇体察民情,雷厉风行,接连破获积年旧案,肃清地方,更得当地百姓联名上书感念其德政……实乃干吏之楷模。”
原来,那封由张岩暗中推动、清源镇百姓“联名”的“万民谢恩书”,经过层层递送,竟被户部官员看到。其时正值北境流民南迁问题凸显,朝廷焦头烂额之际,冯涛在清源镇“高效办案”、“安定地方”的事迹(尽管是歪打正着),恰好成了户部急需的、用以催促其他地方官员效仿的“正面典型”。
这荒谬的转折让冯涛目瞪口呆,仿佛被人强行塞了一颗裹着蜜糖的黄连,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此事甚至传到了御前。在接下来的朝会上,有官员提及此事,用以说明地方官员若皆能如冯涛般“用心任事”,何愁流民不安?
端坐龙椅上的天子闻言,竟也微微颔首,下旨对冯涛予以表彰,并明令各地官员需“效仿其行,妥善安置流民,以安民心”。
一时间,冯涛这个原本在靖安司内并不算出挑的巡察使,竟成了官场新星,同僚的道贺、上官的勉励接踵而至。听着那些将他“美化”后的清源镇之行吹捧得天花乱坠的言语,冯涛脸上火辣辣的,心中却如同打翻了五味瓶。
他难道能否认,说那万民书是讽刺,那些案子都是误打误撞?他只能硬着头皮,在众人的吹捧中将那被粉饰的故事一遍遍重复,仿佛那才是真相。
故事中他与天性商会配合默契,给灾民施粥,搭建避祸所,以工代赈,等等等等,说的他成了青天大老爷一般!让不少官场老油条也把他放到了革新派的一边去!
清源镇,难民营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也飞回了清源镇。
“哈哈哈哈!”雷震得知冯涛因他们的“万民书”而升官受赏后,笑得前仰后合,“这龟孙子,占了咱们的便宜,还得谢谢咱们?这他娘的叫什么事儿!”
楚南风也是啧啧称奇:“帮主,您这一手可真是……绝了!这下那冯涛怕是气得吐血,还得在皇帝老儿面前替咱们说好话?”
沐清风摇头轻笑:“世事之奇,莫过于此。经此一事,我‘替天’与‘天行商会’算是得了天子金口‘表彰’,至少在明面上,那些魑魅魍魉想动我们,也得掂量掂量了。”
洛璃依旧清冷,但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帮主深谋远虑“
张岩也是哑然失笑,这个结果确实出乎他的预料。
他本意只是想恶心一下冯涛,没想到阴差阳错,竟借朝廷之手,给“替天”镀上了一层金光。这层“奉旨行善”的光环,在民间带来的声望加成是巨大的。
果然,随着朝廷表彰的消息传开,“替天”和“天行商会”在普通百姓心中的形象愈发高大和神秘。
连皇帝都称赞的组织,那还能有错?人们更加确信,这个组织不仅有能力、是大善人,甚至还有“天眷”!前来投靠的流民和江湖人士更多了,甚至连一些原本持观望态度的小商贩,也开始主动寻求与天行商会合作。
张岩站在营地中,看着更加熙攘、却也更加有序的人流,心中感慨。这世道,有时就是这么荒诞而有趣。敌人处心积虑的打压,反而成了他们登高的垫脚石。
“不过,福兮祸之所伏。”张岩很快冷静下来,对围拢过来的核心成员们说道,“朝廷的表彰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从此,我们彻底暴露在天下人眼中,会有更多人盯着我们,会有更强大的势力对我们产生兴趣。冯涛之流,也绝不会因此罢手,只会更加嫉恨。”
他目光扫过众人,语气转为坚定:“所以,我们更不能有丝毫懈怠!必须趁着这难得的‘东风’,更快地壮大自己!训练不能停,扩张不能停,赚钱也不能停!”
“是!帮主!”众人齐声应道,眼神中充满了斗志。
张岩自然不会浪费这来之不易的“势”。
他指示楚南风,借着这股东风,将天行商会的生意适度向外扩张。
以前不敢轻易涉足的郡城,如今也可以尝试设立分号,主要经营那些改良过的布匹、染料和农具,这些货物不那么显眼,却能切实改善民生,积累口碑和财富。
同时,他也让洛璃暗中筛选、吸纳那些因各种原因对朝廷不满、或心怀理想、又有真才实学的落魄文人、不得志的小吏,充实到“天行堂”的情报和分析体系中,开始尝试构建更完善的信息网络。
尤其是像北方的小镇扩张,绕过大城,专门从乡下入手,每个人都带着他们的天下大公的信念去发展着他们的团队!
难民营的规模进一步扩大,管理也更加精细化。
在苏宛的“彩衣堂”组织下,在张岩网购了不少织布机,缝纫机下,流民中的妇女们不仅负责后勤,也开始学习纺织、刺绣等手艺,生产的物品通过商会渠道销售,既能补贴营地用度,也能让她们获得一份收入。
沐清风的“战锋堂”则从流民青壮和外围成员中,选拔出更多有潜力者,进行更系统的军事训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