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学后,风间秀树如约带着富江回了山东家。
他向山东叔叔和真由美介绍时,只简单说富江是普通的“同班同学”,语气平常得像在介绍任何一个普通友人。
富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才跟着他走进房间。
目光挑剔地扫过风间秀树明亮整洁、布置得相当有品味的房间。
暖色调的墙壁,靠窗的书桌上放着几本摊开的书和模型,床铺整齐,透着一种阳光干净的气息。
然而,富江的注意力显然不在此。
几乎就在房门合上的瞬间,他艳丽的脸蛋就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也骤然降低,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几分。
他猛地逼近一步,几乎贴着风间秀树,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淬着冰冷的毒液和赤裸裸的占有欲,
“‘同学’?”
他重复着这个词,语调轻慢而危险,“谁和你是同班同学?”
他自己可以随心所欲地贬低、否认风间秀树这个笨蛋的地位,但风间秀树绝不能、也绝不允许将他简单地归为“旁人”之列。
哪怕只是片刻的、出于敷衍的掩饰之词。
这让早已习惯了被众人痴迷追捧、视为独一无二存在的川上富江感到一种被冒犯、被轻慢的强烈挫败。
尽管他本人绝不会承认这种幼稚的情绪。
风间秀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放软了声音哄他,几乎是贴着他耳边低声解释,“山东叔叔年纪大了,思想比较老派......”
“突然说男朋友,我怕他接受不了。总得给我点时间慢慢做通工作嘛......”
他嘴上这样诚恳地说着,心底却不由自主地掠过一丝迟疑。
富江这阴晴不定、极端自我的脾气,就像一只拥有惊人美貌却野性难驯的猫,稍不顺心就会亮出爪子。
虽然此刻他艳丽逼人的模样依旧让自己心动不已,但长久下去......
他真的能有信心一直忍受吗?
反正......
目前就只是男朋友而已。
他悄悄吸了口气,再一次这样告诉自己。
晚餐时,风间秀树特地吩咐佣人准备的菜肴精致地摆满了餐桌。
其中尤为显眼的是那道点缀着饱满鱼子酱的前菜,这显然是投富江所好。
用餐期间,富江依旧维持着他那副挑剔至极的做派。
他用银匙轻轻拨弄了一下鱼子酱,眉梢微挑:“这鲟鱼卵的腌制时间怕是差了半天,咸味浮于表面,失了深层的鲜甜。”
接着,目光转向清蒸鲈鱼,“火候过了半分钟,肉质最紧实的那一秒已经错过了。”
每一句点评都言辞尖刻,精准地砸在每道菜的细微瑕疵上。
然而,若是熟悉他平日对待旁人时那种近乎恶毒的、以践踏他人心意取乐的刻薄,便能察觉出他今晚已然是难得的“口下留情。”
他至少还在就事论事地评价食物本身,而非直接嘲讽准备者的无能或品味低劣。
他似乎在用这种极其别扭的方式,勉强顾及着风间秀树的面子。
风间秀树在一旁听得哭笑不得,只能频频打着圆场。
每当富江发表一句高论,他便笑着接话:“是是是,富江少爷的舌头可是最精密的美味测试仪,下次一定让他们改进。”
或者转向面色不豫的山东茂树解释道,“叔叔别介意,他就是对美食比较...执着,没有恶意的。”
当然,富江这点微不足道的“留情”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其效果也仅仅是让餐桌上那种令人窒息的尴尬稍微缓解了一丁点。
山东茂树的眉头依旧紧锁着。
显然对这位“同学”的傲慢无礼和风间秀树近乎纵容的态度感到十分不适。
可当他看向富江那张无可挑剔的脸时,胸中的不快便会诡异地消散几分。
那是一种超越性别、近乎妖异的美丽,让人难以长久地心生怨怼。
真由美则和平常一样,像是被富江的美貌摄住了心魄,有过片刻的失神,连咀嚼都忘了。
直到被身旁的内田美津用极轻的声音提醒了一句什么,她才恍然回神,重新低下头,小口地吃起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