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往押切家的路上,夕阳将几个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像几道沉默而扭曲的剪影。
尽管风间秀树事先再三叮嘱富江“尽量少说话”、“别主动惹事”,但这些话对于富江来说,基本等同于耳旁风。
富江最擅长的便是阳奉阴违,以及用最甜蜜无辜的语调,精准地将毒刺扎入每个人最不想被触碰的痛处。
风间秀树并未向他详细转述过押切私下让他“管好”富江的建议。
但恋爱中的少年何其敏锐,从风间秀树那几句苍白的、反复的叮嘱,以及押切偶尔瞥来的、那种混合着忌惮与明显不满的眼神中,早已将事实猜出了七八分。
他故意放慢脚步,落在押切彻身后半步的位置。
目光像淬了毒的冰片,轻飘飘地、带着实质般的寒意刮过押切低垂的后颈和紧绷的脊背。
“喂,阴沉鬼。”
他开口,语调拖得又慢又黏,裹着蜜糖般的恶意,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听说是你极力主张去那个‘鬼屋’探险的?”
他刻意加重了“鬼屋”两个字,带着讥诮,“怎么?自己家里住了见不得光的东西,害怕得不敢一个人待着,就怂恿别人陪你一起送死?”
“啧,你这算盘打得可真够精明的。”
押切彻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无形的针刺中,脚步顿了一下。
他苍白的脸上迅速掠过一丝难堪和被戳破心事的怒意,手指下意识地攥紧了背包带子,低声反驳:“...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是大家...”
“呵呵,”富江凉凉地笑了一声,懒得再和他进行无谓的争辩,图穷匕见,声音陡然变得更加尖锐刻薄,“是吗?那我怎么听说...你对我很有意见?”
他微微歪头,做出一个天真疑惑的表情,眼神却冰冷刺骨,“怎么?是自己家里藏了太多肮脏的秘密,心虚得连别人说句话都听不得了?还是说...”
他话锋一转,毒蛇般的视线倏地扫过旁边努力降低存在感、几乎快要同手同脚走路的阿直,“是你这个不起眼的小跟班,躲在别人背后嚼了舌根,怂恿你的‘好朋友’来替你出头?”
阿直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毒液溅到,猛地一颤,脸颊瞬间褪得惨白,眼神慌乱地在地上乱瞟,嘴唇嗫嚅着,却像一个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那副心虚又惊恐到极点的模样,几乎无声地坐实了富江的指控。
押切彻猛地转过身,苍白的脸上因极致的愤怒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他胸口剧烈起伏着,声音压抑却带着颤抖:“川上富江!你少在那里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我胡说?”
富江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胜利般的哼笑,带着十足的鄙夷和了然,“别以为我看不出来。”
他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依次扫过押切和阿直,像在打量什么令人作呕的秽物,“一个心里藏着见不得光的鬼,一个眼里藏着见不得光的心思...啧,都让人恶心透顶。”
他的东西,也是这种阴沟里的货色能暗中惦记、能私下非议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
押切气得声音发颤,上前一步,似乎想抓住富江理论。
眼看冲突瞬间升级,风间秀树脑中那根弦猛地绷紧。
他几乎是本能地猛地上前,一把用力揽过富江的肩膀,温热的手掌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严严实实地捂住了他那张不断喷射毒液的嘴。
几乎是同时,达郎和中岛也立刻反应过来,一左一右地架住了激动得想要冲上前的押切。
“唔...!”
富江猝不及防地被制住,漂亮的眼睛立刻难以置信地瞪圆了,盛满了暴怒的火焰,猛地扭头看向风间秀树。
身体也因为被强行禁锢而剧烈地挣扎起来,像一只被突然抓住的凶猛野猫。
风间秀树紧紧箍着他,几乎是用半抱的姿势将他固定在自己怀里。
低下头,嘴唇几乎贴着他发红的耳廓,压低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喘息和不容置疑的警告:“富江!闭嘴!你答应过我什么的?!别再惹事了!”
他的掌心严密地贴合着富江柔软却冰冷的唇瓣,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温热湿润的、愤怒的呼吸,甚至能察觉到对方牙齿试图咬合的反抗意图。
这个动作过于强硬,也过于亲密。
瞬间吸引了所有目光,让原本就紧张的气氛变得更加古怪。
富江挣扎了几下,发现挣脱不开风间秀树出乎意料的强力禁锢,反而渐渐停止了扭动。
他抬起眼,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熊熊燃烧的怒火未消,却奇异般地混入了一丝被如此强硬对待而产生的、扭曲的兴味。
他甚至故意将身体往后,更紧地靠进风间秀树怀里,然后伸出舌尖——
极其快速地、带着明显挑衅意味地,舔了一下那紧紧捂着他嘴的温热掌心。
风间秀树像是被微弱的电流猝然击中般,猛地一颤。
手臂箍紧的力道下意识地松懈了些许,一抹薄红迅速从耳根向后颈蔓延。
富江精准地捕捉到他这瞬间的松动和僵硬,得意地弯起了眼睛,就着这个缝隙,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含着恶劣笑意的气音哼道:“放开,蠢货。”
“...暂时放过他们好了。”
风间秀树深吸一口气。
强压下掌心那奇异触感带来的心悸,缓缓松开了手。
但手臂仍保持着揽住他肩膀的姿态,像一个无声的警告和防备,时刻准备着再次制止他。
富江倒是没再继续发作,只是倨傲地扬着下巴,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被弄皱的衣领。
然后轻蔑地扫了一眼脸色铁青的押切和吓得几乎要缩进地缝里的阿直,仿佛刚才那场险些爆发的冲突,只是他无聊路途中的一点小小调剂。
而他,是绝对的主导者和胜利者。
经过这么一闹,接下来的路程陷入了一种极其诡异而沉重的沉默。
押切彻沉着脸,几乎将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一言不发地走在最前面。
阿直则彻底变成了惊弓之鸟,低着头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无形的空气。
风间秀树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紧紧看管着身边这位虽然暂时安静下来、但谁知道下一秒又会做出什么惊人之举的猫祖宗。
达郎和中岛则默契地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默默地落在了队伍最后面。
明智地选择远离这场由川上富江单方面掀起的情感风暴中心,生怕被一个不小心波及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