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清脆刺耳的碎裂声撕裂了咖啡厅宁静的氛围。
一只骨节分明、苍白漂亮的手狠狠将面前的咖啡杯掼在地上。
昂贵的瓷器瞬间四分五裂,深褐色的液体如同污浊的血,溅落在光洁的地板和周围客人的惊叫声中。
川上富江猛地站起身,椅腿与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锐响。
他艳丽无匹的脸庞因极致的愤怒而微微扭曲,那双能蛊惑人心的漂亮眼睛此刻燃烧着骇人的怒火,紧紧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仿佛正凝视着某个不共戴天的仇敌。
胸膛因急促的呼吸而明显起伏,周身都散发着一种近乎暴戾的美感。
讨厌的!该死的!下贱的卑劣赝品!
竟敢...竟敢用那种拙劣又可耻的手段挑拨他和秀树的关系!!
模仿他的样貌,顶着他的名头,做出那些不可饶恕的蠢事,还痴心妄想着要取代他?!
简直罪该万死!!!
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虽然——
一个冰冷傲慢到极致的念头倏地闪过富江的脑际。
虽然如果当时在那里的是他本人,面对那样的情况,他大概率也会做出类似、甚至更加过分和肆无忌惮的选择。
顺从自身最原始、最贪婪的欲望对他而言是天经地义,他从不觉得那需要任何犹豫或背负罪责。
愉悦自身才是这世上唯一的准则。
但关键在于——
在那里的是那个恶心的、低贱的冒牌货!
而不是他川上富江本人!
这口肮脏的黑锅,这彻底破坏了他在秀树心中那份完美无瑕形象的罪责,必须、也只能由那个卑劣的模仿者来承担!
所有的怨恨和暴怒瞬间找到了最完美的宣泄出口,炽烈得几乎要灼伤他自己。
“富江,你...你怎么了?”
坐在他对面、穿着体面西装的男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暴怒吓得浑身一颤,手中的小勺掉进杯子里。
他小心翼翼地询问,看向富江的眼中却依旧盛满了无法掩饰的痴迷与惊艳,仿佛即使对方此刻化身修罗,也足以让他神魂颠倒。
富江猛地回过神,视线倏地聚焦在对面的男人脸上。
他眼中那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怒火,以一种诡异的速度迅速消褪,转而沉淀为一种甜腻而危险的蛊惑。
他微微向前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魔力,仿佛在分享一个独属于他们两人的、亲密又刺激的秘密:
“画家先生~”
他红唇轻启,吐息如兰,“你还记得...我之前和你提过的那个非常、非常讨厌的存在吗?”
他纤长白皙、宛如艺术品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嗒,嗒,嗒。
每一个音节都仿佛敲在对方心上,裹挟着冰冷的恶意,“他现在啊...让我非常、非常的不开心呢......”
他刻意顿了顿。
抬起那双妖异魅惑的眸子,直勾勾地盯进对方眼底,唇角缓缓勾起一个完美却毫无温度的弧度。
用一种近乎撒娇的、轻飘飘的语气,慢条斯理地吐出残忍的要求:
“所以,你去帮我杀了他,好不好啊?”
不等对方反应,他又抛出了诱人的饵,声音轻得像羽毛搔过心尖,“只要你帮我杀了他...我就应允你,做你一段时间的专属模特。”
“怎么样?”
...
自那天不欢而散之后,风间秀树就和富江陷入了一种僵持的冷战。
或许称之为冷战并不完全准确。
因为自那日起,富江就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彻底从风间秀树的视线里消失了。
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更没有像往常一样,带着一脸理所当然的傲慢突然出现在他教室门口或回家的路上。
最初的下意识担心如同潮水般涌过后,风间秀树强压下心底那份不合时宜的躁动与空落。
他告诉自己,这大概率又是富江惯用的伎俩——
故意玩消失,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逼迫他先低头,再一次证明自己对他的在意和无法割舍。
川上富江一直如此。
恶劣地、游刃有余地玩弄着他人的情感,将别人的焦虑与牵挂视为有趣的消遣。
回到学校的第一天,趁着午休间隙,风间秀树找到了押切。
他隐去了富江引发的争吵和后续的混乱,只重点描述了那台能播报异世界新闻的诡异电视机。
“我后来查遍了所有正常的新闻渠道,”风间秀树语气严肃,“完全没有找到那台电视里提到的任何事件。那台电视...很可能本身就不是我们这个时空的东西,它接收到的信号来自别处。”
押切彻闻言愣了愣。
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更深的不安,他沉默片刻,低声说:“...我知道了。我会尽快把那台电视处理掉,换一台新的。”
谈话结束时,风间秀树的目光不经意间扫过旁边安静坐着的阿直。
想到那天富江对阿直毫无缘由的恶劣态度,他喉咙有些发紧,欲言又止。
最终,他还是找了个机会,私下里拦住了阿直。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斜斜地洒落,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柔和的光晕。
那双微垂的桃花眼里盛着真诚的歉意,却依旧驱不散眉宇间笼罩的尴尬与无奈。
“那个...阿直,”他斟酌着用词,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维护,“前几天...富江他,说的那些话,我替他向你道歉。”
他顿了顿,似乎想为富江的行为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最终却只能化为一句苍白的开脱,“他那个人...脾气一直都很差,说话常常不过脑子,你别往心里去。”
即便是在替人道歉的时刻,他依旧下意识地想要维护富江在他人眼中那早已所剩无几的形象。
阿直闻声抬起头。
那双总是蒙着一层水汽、带着怯意的眼睛望向风间秀树,沉默了几秒,才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弱却异常清晰:“没关系的,风间君。”
他顿了顿,像是为了宽慰对方,又像是无意间被勾起了某段尘封的记忆,声音愈发低沉:“我...我小时候也被一个女孩子像那样欺负过。她总是借着和我玩的时候故意找茬,会把我的头狠狠地按在肮脏的污水槽里,或者突然把我推进又脏又臭的狗窝,害得我被狗追咬得一身伤痕......”
他的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仿佛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但每一个字都像沉重的石子,砸在风间秀树的心上,让他的心脏猛地一阵抽紧。
“川上同学做的......和那些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阿直轻声补充道,仿佛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说完,他抬起眼,努力对风间秀树扯出一个有些勉强、却极力表现出善解人意的笑容,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脆弱:
“所以...我真的没关系。风间君不用替别人感到抱歉的。”
这番话,配上他那副逆来顺受、仿佛早已习惯承受伤害的模样,非但没有让风间秀树感到释然。
反而更像一根长长的细刺,精准地扎进了他心中最柔软的地方,并在那里悄然释放出更加强烈的愧疚。
正当风间秀树打算再对阿直说些什么,甚至想提出请他吃顿饭作为更郑重的道歉时,一个同学急匆匆地跑过来,脸上带着关切和好奇,劈头就问:
“风间!听说川上同学家昨天起火了?怎么回事啊?他没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