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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里。

浓稠的血腥味与颜料、松节油的刺鼻气味混合成一种令人窒息的恶臭。

富江被粗暴地禁锢在画架前的椅子上,原本华丽的丝绸和服被撕扯得破烂不堪,裸露的肌肤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狰狞伤口和深可见骨的淤痕。

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破碎的血人。

画家握刀的手因兴奋和疯狂而剧烈颤抖,眼神却闪烁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冰冷的刀刃带着令人胆寒的精准,一次又一次地落下。

“呃啊...秀树...我好疼...好疼啊呜呜呜......”

富江发出断断续续的、带着破碎哭腔的呻吟,声音因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变形。

那双总是盛满傲慢或讥诮的美丽眼眸,此刻被生理性的泪水模糊,却依旧固执地望向虚空中的某一点。

仿佛能穿透这肮脏的水泥墙壁,看到那个他唯一呼唤的人。

但下一刻,极致的痛苦又瞬间转化为淬毒的恨意。

他猛地转过头,用尽残存的力气对着施暴的画家尖声咒骂,每一个字都像沾着毒的冰棱:“废物!!人渣!!!”

“你这种低劣的爬虫也只配躲在阴沟里做这种肮脏事了!!你永远都成不了真正的艺术家!!!你连给他提鞋都不配!!!!”

然而,他对画家的辱骂仅仅持续了寥寥数语。

仿佛这个正在对他施以极刑的人,根本不配占用他太多的情绪和注意力。

他的意识很快又涣散开来,重新陷入那种执念般的喃喃自语,声音微弱却异常清晰,如同最恶毒的诅咒与最卑微的祈求交织:

“秀树...风间秀树......你在哪里......”

“救我...救救我...或者......”

“或者...就这样看着我呜呜呜......”

“看着我...我...我才是...才是那个真正的...呜...唯一的...富江呀……”

画家听着他濒死时仍不断呼唤着另一个名字,脸上的肌肉因极度的愤怒、嫉妒和挫败感而剧烈扭曲抽搐。

又是这个名字!

从始至终都是这个名字!!

回忆如同汹涌的毒液般倒灌进他的脑海。

是富江,是这个富江,用他那甜腻如蜜又锋利如刀的嗓音,日复一日地贬低他的画作,讥讽他的才能,将他的自尊践踏进泥里。

然后,在某一天,富江又带着那抹惯有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愉悦笑容,轻描淡写地命令他去杀掉另一个“富江”。

那个突然出现的、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美丽少年。

他照做了。

他找到了那个“富江”。

可那个“富江”却用含着泪水的、无比真实的哀伤眼神望着他,诉说着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

那些本该只有他和“他的”富江才知道的私密记忆。

那个“富江”哭诉着自己才是真正的、被一个可恶的冒牌货夺走了一切的本体,并反过来苦苦哀求他,回去杀掉那个占据了他位置的赝品。

两个一模一样的、极致美丽的存在,互相指认对方为虚假的幻影,都要求他用死亡来证明自己的“真实”。

画家被这诡异的悖论逼到了彻底的疯狂边缘。

他逃回了“他的”富江这里,想要寻求一个答案,一个真相。

可换来的却是变本加厉的、更加恶毒的谩骂和嘲讽,骂他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的无能废物,是扶不上墙的烂泥。

就是在那一刻。

看着富江那张因为极致愤怒而愈发显得妖异艳丽、却也因为刻薄无情而无比可憎的脸庞。

画家心中压抑已久的、从第一次见到富江时就滋生出的、那种既想顶礼膜拜又想彻底摧毁的黑暗欲望,终于冲破了最后一丝理智的枷锁。

他想拥有他。

完完全全地、永恒地拥有。

既然无法在精神上征服他,那就用最极端、最原始的方式,将他的美丽定格,将他的傲慢粉碎,将他的存在彻底据为己有。

于是,惨剧发生了。

......

......

刀刃落下的粘腻声音终于停止了。

画家喘着粗重的气息,站在一片狼藉的血泊与残骸中,眼神空洞地望着眼前这幅被他亲手“创作”出的、支离破碎的“杰作”。

疯狂的潮水暂时退去,留下的只有冰冷的空虚和深入骨髓的麻木。

就在这时,富江临死前那句反复念叨的、如同魔咒般的话语,再次在他空洞的耳边清晰地响起:

“秀树...风间秀树......”

画家恍惚地晃了晃身体。

他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极致的迷茫,随即被一种诡异的、如同被无形丝线牵引般的好奇所取代。

对,风间秀树...

富江直到生命最后一刻都在用尽力气呼唤的人。

他要去找到这个人。

他必须去看看,这个被富江在极致痛苦与憎恨中仍念念不忘的人,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他要...把富江“还”给他吗?

还是.....要让他也彻底体会一下,失去最重要之物的、那种撕心裂肺的痛苦?

画家的脸上浮现出一种完全非人的、扭曲而恍惚的神情。

他丢下手中沾满凝固血液的刀具,踉踉跄跄地转过身,像一具被执念驱动的行尸走肉,朝着地下室门口那片黑暗走去。

......

与此同时,城市的另一端。

风间秀树猛然从睡梦中惊醒。

额头上布满了冰冷的汗珠,心脏在胸腔里失控般地狂跳,仿佛刚经历了一场生死奔逃。

他做了一场极其逼真而诡异的梦。

梦中,他回到了记忆里的难澄市,十字交叉的街道笼罩在一片灰蒙蒙的雾气里。

他看见一个穿着漆黑衣服的少年背对着他,站在熟悉的街角。

风间秀树心中一喜,下意识便以为那是自己的幼驯染深田龙介,便如往常一样,带着熟稔的笑容上前,不由分说地揽上了对方的肩膀。

“龙介!你怎么在这儿?”

他轻松地打着招呼。

然而,就在手掌触碰到对方肩膀的瞬间,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猛地窜了上来。

他察觉到了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