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依旧是那个被浓稠雾气笼罩的十字路口。

暖黄的路灯在湿冷的空气中晕开一团团模糊而失焦的光晕,勉强照亮咫尺之遥。

风间秀树慢半拍地眨了下眼睛,意识尚未完全从现实的沉睡中抽离,感官上还残留着白日里身体的疲惫。

一道冷淡又异常清晰的声音,便穿透厚重的雾气,直接钻入他的耳膜:

“哥哥,那天你突然不见了。”

那声音平铺直叙,不带丝毫的埋怨或急切,更像是在陈述一个客观存在的事实。

其本身的质感也如同被雾气滤过,带着一种朦胧的非人感,让人难以捉摸其下的情绪。

风间秀树循声猛地转头。

果然看见种田才生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站在他身侧,依旧是那一身仿佛与黑暗融为一体的黑衣黑裤,衬得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近乎病态的苍白。

他似乎长高了些。

神情却仍是熟悉的疏离与绝对的冷淡,仿佛一尊被遗忘在此地的、没有温度的人偶。

微微停顿后,他补充了一句,“...已经过去两天了。”

语气也没什么波澜。

风间秀树彻底愣住。

两天?

梦里的时间流速......竟然和现实不一样吗?

不,这已经不像普通的梦境了,更像是一个拥有独立时间线的异度空间。

他反应过来后,几乎是立刻便想到了押切家那个奇怪的别墅。

不禁抬手用力揉了揉额角,感到一阵深深的荒谬和无力。

“那你这两天......”

风间秀树下意识看向对方仿佛依旧纤尘不染的黑色衣着,语气带着迟疑和一丝连自己都未察觉的担忧,“是怎么生存的?”

问完他就后悔了,一个不太妙的猜想瞬间浮现在脑海。

该不会...

真像这孩子之前随口说的那样,去翻找垃圾桶里那些东西了吧?

雾气恰在此时变得愈发浓稠。

如同活物般缓缓流动、缠绕,将两人的身影勾勒得更加模糊不清,仿佛随时会融化在这片诡谲的灰白里。

种田才生抬起那双过于沉静、几乎映不出灯光的眼睛,幽幽地看向他。

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人类应有的起伏,清晰地穿透雾气。

“我不饿。”

“......什么?”

风间秀树一时没反应过来。

种田才生定定地看着风间秀树写满疑惑的眼睛。

一字一顿地,清晰地重复,仿佛在陈述一个与生俱来、毋庸置疑的真理:

“我不会饿的。”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却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非人的冰冷质感,与周遭吞噬一切的诡谲雾气完美地融为一体。

风间秀树看着他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和那双深不见底、仿佛连通着虚无的眼睛,心脏莫名漏跳了一拍,一股寒意顺着脊椎悄然攀升。

他顿了顿,喉结轻微滚动,最终只是干巴巴地、几乎是本能地应了一声:“......哦。”

反正是在梦里。

他试图用残存的理性安抚自己骤然紧绷的神经。

梦里发生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不奇怪。

指不定眼前这个怎么看都不太对劲的小孩,压根就不是人类呢。

既然目前他也没有表现出任何要伤害自己的迹象......

风间秀树在心里无奈地叹了口气。

除了被动接受这愈发诡异的展开,他似乎也没别的办法了。

这种看似不在意的态度,实则是真没招了。

“行吧。”

他像是认命般,对着雾气中那道几乎要与黑暗融为一体的身影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他明智地不再提起上次梦中那些关于“自力更生”的天真提议。

与上一次梦境中那种有意无意流露出的人畜无害、甚至带着点依赖感的状态不同,眼前的种田才生,似乎撕去了那层模糊的伪装。

身上所携带着的、那种源自非人存在的浓重危机感几乎不加掩饰。

这让他不自觉地联想到了之前浓雾深处那令人毛骨悚然的脚步声和似有若无的、粘腻的窥探视线。

就在风间秀树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心神不宁之际——

“嗒...嗒...嗒...”

一下比一下沉重、缓慢的脚步声,突兀地从雾气深处传来,清晰地敲打在死寂的空气里。

之前那个曾让龙介进行占卜的、穿着白裙的女人,再次出现了。

她一手轻柔地、一遍遍地抚摸着隆起的肚子,动作带着一种近乎病态的、扭曲的慈爱。

而另一只手则背在身后,紧紧抓着某种被刻意隐藏起来的东西。

从她手臂肌肉紧绷的线条和那隐约透出的、不自然的狭长轮廓来看,那很可能是把刀。

她迈着沉重而僵硬的步伐,如同一个关节生锈的提线木偶,一步步挪到了十字路口的正中央,恰好停在了一盏暖黄路灯所能照亮的光晕边缘。

身影在那里摇摇晃晃。

一半被昏黄的光线勉强勾勒出模糊而憔悴的轮廓,另一半则彻底隐没在清晨浓得化不开的阴影与残存雾气里。

仿佛一个游走在阴阳边界、浑身散发着冰冷不祥气息的幽灵。

风间秀树的心脏猛地一缩。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如同冰水般瞬间浇遍全身。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冲了过去,声音因急切而显得有些撕裂:

“不要!住手——!”

然而,与他嘶吼声一同落下的——

是利器割开皮肉的、令人牙酸的闷响,以及随后血液喷溅而出的、温热又粘稠的声音。

一切发生得太快,太令人猝不及防。

风间秀树的大脑一片空白,嗡嗡作响。

救人的本能让他下意识地去摸口袋,想要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手指却徒劳地在空荡荡的衣袋外抓握着——

没有。

这个世界里,他没有手机。

无法得到救援。

只有他一个人,面对着这突如其来的、血淋淋的困境。

“哥哥,没用的。”

种田才生那淡漠得没有一丝人类情感起伏的声音,如同穿透浓雾的冰冷蛛丝,清晰地、一字一句地缠绕上风间秀树的神经。

风间秀树僵硬地抬起头。

眼前的一幕让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被冻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