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一的目光终于落在了风间秀树身边的少年身上。
只一眼,他便愣在了原地。
那少年肤色苍白得近乎剔透,五官精致得超越了性别,仿佛一件被精心雕琢的艺术品。
虽然身形比秀树略高一些,但纤细的骨架和那种疏离易碎的气质,却莫名让人产生一种强烈的保护欲。
然而,最摄人心魄的是他眼角那颗泪痣,在夏日的阳光下闪烁着微光,为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平添了几分妖异的美感。
公一被这种极具冲击力的美貌和难以言喻的诡异气质所慑,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呼吸都滞了一瞬。
旋即,他敏锐地察觉到这个陌生少年与风间秀树之间那种略显亲密、不容外人插足的姿态,以及空气中若有若无萦绕的暧昧氛围。
不由地抿紧了唇,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强迫自己上前一步,脸上重新挂起温和得体的笑容,友好地朝富江伸出手:
“你好,我是辻井公一,是双一的哥哥。”
他语气尽量自然,“请问你是......?”
富江从鼻腔里懒洋洋地哼出一声。
乌黑的眸子兴趣缺缺地瞥了一眼公一伸出的手,那眼神仿佛在看什么不洁之物,丝毫没有要与之交握的意思。
他侧过头,意味不明地看了风间秀树一眼,像是在确认什么,又像是在无声地宣告主权。
最终,他才纡尊降贵般地转回视线,用他那把独特的、甜腻中带着冷感的嗓音淡淡说了句:“你好。”
似乎想起什么,他艳丽的唇角忽然勾起一抹极淡、却足以令周遭失色的弧度,那双妖异的眸子直直看向公一,清晰地补充道:
“川上富江。”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近乎施恩般的傲慢,一字一句地砸下,不容置疑:
“是秀树的男朋友。”
公一伸出的手彻底僵在了半空中。
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预料、也无法清晰辨明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般突兀地涌上心头,瞬间淹没了所有的感官。
他几乎是狼狈地垂下眼,下意识地不想、也不敢去看身旁风间秀树此刻是什么反应。
可风间秀树没有反驳。
这沉默,本身就是最肯定的答案。
湿润的雨后空气被吸入鼻腔,却带着一股涩涩的、难以言喻的味道。
公一眼睫剧烈地颤动了几下,抓住双一领口的那只手不自觉地猛然收紧,指节都用力到泛白。
“废物公一,快松手!你要勒死双一大人吗?!”
双一被他勒得难受,不满地挣扎起来,尖锐地叫嚷着。
公一仍有些失神,手下意识松了些许,随即却又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更加用力地攥紧了弟弟的衣领。
某种意义上,双一这番吵闹的打岔,反而帮了他。
掩盖了他此刻几乎无法控制的失态,使他那瞬间的异样不至于引起旁人过多的注意。
“呵呵...”
双一却不打算放过他,一边挣扎,一边不怀好意地瞪着富江,用他那特有的、带着诅咒意味的腔调尖声说道,“蠢货仆从的眼睛果然有问题,居然看上这种家伙!等着吧,你们一定会分手的!!你的真面——”
“唔——!”
公一脸色一变。
几乎是惊慌地猛地捂住了双一的嘴,将后面那些更不堪入耳的话硬生生堵了回去。
他强撑着朝富江和风间秀树露出一个充满歉意的、极其勉强的笑容。
“非常抱歉!他、他胡说八道的......你们别介意!”
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随即,几乎是半拖半抱地,强行将还在“唔唔”挣扎、双腿乱蹬的双一迅速拖离了现场,背影仓促得近乎逃离。
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风间秀树揉了揉眉心,带着几分无奈解释道:“刚才那个小孩就是我在电话里跟你提过的双一,就是那个总自称恶魔大人的调皮小鬼。”
“确实挺让人讨厌的。”
富江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甜腻的嗓音里淬着冰冷的恶意。
他纤长的睫毛低垂着,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小片阴翳。
何止是那个叼着钉子的怪胎。
那个公一也是。
装出一副温和有礼、人畜无害的模样,看着就让人作呕。
富江清晰地记得,刚才公一听到“男朋友”三个字时,脸上那一闪而过的、几乎无法捕捉的失落与僵硬。
尽管对方很快就用笑容掩饰了过去,但那瞬间的破绽,仍像一根细小的毒刺,精准地扎进了富江的眼里。
想到这里,富江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几乎要溢出实质的怨毒,嘴角冷冷地向下撇着,强压住即将脱口而出的、足以将人彻底撕碎的恶毒咒骂。
一副道貌岸然的恶心样子。
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握紧,修剪精致的指甲无意识地深深掐进自己柔软的掌心,留下几道月牙形的红痕。
听到他是秀树的男朋友,就露出那种失魂落魄的表情...
他公一有什么资格那样?
一个只敢躲在童年回忆里、连心意都不敢宣之于口的卑劣觊觎者而已!
也配在他面前流露出那种仿佛被抢走了重要之物的眼神?!
这些刻薄到极致的话语在他舌尖疯狂翻滚、灼烧,带着能将人彻底焚毁的妒火,却终究被他死死摁在喉间,没有说出口。
...他不想再因为这些无关紧要的蝼蚁,和风间秀树这个蠢货争吵了。
然而,更让他心底无名火起、甚至感到一丝陌生烦躁的是。
面对公一这种和秀树有着深厚过往、共享无数他无法触及回忆的“幼驯染”,他竟然第一次产生了一种不确定感。
他拿不准。
拿不准风间秀树这个总是滥发善心的笨蛋,在面对这种“旧友”与自己的冲突时,究竟会站在哪一边。
这种陌生的、不受掌控的犹豫,像一条冰冷的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带来一种前所未有的焦灼与暴戾。
若是放在从前,他早就用最恶毒、最践踏人格的语言将对方羞辱得体无完肤,让他再也不敢出现在自己面前,何曾需要像现在这样压抑自己,连宣泄怒火都要瞻前顾后?
都怪风间秀树。
蠢货秀树!笨蛋秀树!!眼瞎的连身边是人是鬼都认不清的混蛋!!!
他在心里怨怼地想着,一种混合着尖锐委屈与暴戾愤怒的复杂情绪在胸腔里剧烈翻涌,几乎要灼伤他的五脏六腑。
凭什么他要在这里忍受那些无聊蝼蚁的注视和那个钉子小鬼的晦气?
凭什么他要为了这样一个人而如此克制自己近乎本能的恶意与破坏欲?
凭什么......
他会变得如此不像自己,像个被无形绳索拴住的、愚笨可笑的提线木偶?
这些念头像带着倒刺的毒藤般死死缠绕着他的心脏,越收越紧。
带来一阵阵窒息般的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