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信号时断时续。
屏幕上的图标在“无服务”和微弱的一两格之间徒劳地跳动。
风间秀树皱了下眉,侧头凑到富江耳边低语:“我出去报警,这里信号太差了。”
话音未落,富江冰凉的手指已经下意识地攥紧了他的衣角。
力道带着不容忽视的紧绷。
风间秀树动作一顿。
顺着富江幽深的眸光望去,只见他的视线正落在昏暗幕布后方那片浓稠的阴影里。
那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不自然地蠕动,像是有生命的黑暗在悄然滋长。
富江的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而了然的弧度。
他收回目光,转而瞥向坐在风间秀树另一边的双一。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锋,没有言语,却仿佛在瞬间达成了某种无声的、充满恶意的共识。
一种对即将发生的混乱心照不宣的期待。
“我和你一起去。”
富江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他松开风间秀树的衣角,改为主动挽住他的手臂。
那姿态看似亲昵,实则透着一股要将自己的所有物牢牢控制在身边的、不容挣脱的占有欲。
就在他们站起身,准备穿过观众席的瞬间——
“咻——啪!”
观众席爆发出一阵巨大的嘘声和惊呼。
台上那位飞刀表演者显然出了严重的纰漏。
一柄闪着寒光的飞刀竟完全偏离了靶心,如同被无形的恶意牵引般疾射而出,狠狠钉在了远处一根老旧的电线杆上,发出令人牙酸的闷响。
刀柄因余力未消而剧烈颤动着,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危险的光芒。
风间秀树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引得看了一眼,心头掠过一丝疑虑。
但混乱的现场和急于联系外界的心情让他并未深究,只将其归咎于又一次拙劣的表演失误。
他低着眸。
没有注意到,身旁的富江在看到那柄偏离轨道、险恶地钉入木桩的飞刀时,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仿佛早已洞悉一切的讥诮与嘲弄。
仿佛这“意外”的发生,本就是什么既定剧本中的一环。
两人正要穿过略显拥挤的观众席,舞台变幻的灯光恰好扫过富江的脸。
那惊心动魄的美貌在光影交错中显得愈发妖异。
旁边一个看得痴迷的观众竟下意识地伸出手,想要触碰这仿佛不属于人间的幻影——
“滚开!”
富江猛地侧头瞪向那人,眼神冰冷嫌恶得像是在看什么肮脏的秽物。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风间秀树想也没想,一把狠狠打掉了那只伸向富江的手,动作快得带风。
他将富江更紧地护向自己身侧,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个一时昏头的家伙,警告意味十足,直到对方讪讪地缩回手。
两人继续向前走着。
就在他们即将走出观众区时,一个肥胖的身影如同厚重的幕布般挡住了去路。
马戏团团长脸上堆着过分热情的笑容,脸颊的肥肉将眼睛挤成两条油腻的细缝,声音黏腻得如同融化的糖浆:“哦,我亲爱的客人,表演还没到最精彩的部分呢,为什么要提前离场呢?”
他那双细小的眼睛在风间秀树和富江身上来回扫视,最终定格在风间秀树手中仍亮着屏幕的手机上,语气带着刻意的关切:“是我们的节目不够精彩,留不住二位吗?”
“还是说...两位另有打算?”
风间秀树心头一紧,敏锐地察觉到这谄媚笑容下暗藏的不怀好意。
他不动声色地将富江往自己身后带了带,保持着表面的礼貌:“我们只是想去趟洗手间。”
“后台就有洗手间,何必舍近求远呢?”
团长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肥胖的身躯依然牢牢挡在通道前。
“呵呵...自己的马戏团表演成什么破样,看来是真的心里没数啊!”
一声甜腻却冰冷的嗤笑从风间秀树身后传来。
富江缓缓探出身子,艳丽的脸庞上写满了毫不掩饰的嫌恶。
那双妖异的眸子如同淬了毒的宝石,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他微微歪头,用最动人的嗓音吐出最恶毒的话语:
“话说,我们想去哪儿,还需要向你这种连肥猪都不如的腐臭东西汇报吗?”
“看你这一身令人作呕的肥油,怕是连马戏团的野兽都要嫌弃地绕道走吧?”
“还不快滚开!”
“别挡路!!”
团长的笑容瞬间冻结在脸上,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阴鸷。
他肥胖的手指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显然被这番直白的羞辱彻底激怒了。
就在他即将发作之际——
“锵!”
一声清脆刺耳的金属撞击声从舞台上骤然响起,打破了这边的对峙。
只见舞台上,那位飞刀表演者显然对先前的失误耿耿于怀,脸色阴沉得可怕,眼中闪烁着偏执的光。
他猛地举起另一柄闪着寒光的飞刀,再次对准转盘上那个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女人。
就在飞刀脱手而出的瞬间——
一枚不知从何处射来的铁钉精准地击中了飞刀的刀刃,将那柄致命的凶器击偏了方向。
“哐当”一声,无力地坠落在地。
全场哗然。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聚焦处,双一慢悠悠地从座位上站起身。
他嘴角歪歪地叼着几根铁钉,苍白的脸上露出一个充满恶意的、近乎愉悦的笑容。
“让双一大人来教教你,什么才叫真正的飞刀表演~”
瘦小的男孩像只灵活的猴子般翻上舞台,挑衅地看向目瞪口呆的飞刀表演者。
虽然他的话是对着表演者说的,但那阴冷如同毒蛇般的目光,却自始至终都牢牢锁定在风间秀树他们这边的马戏团团长身上。
空气中霎时弥漫开一股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仿佛一根被拉到极致的弦,随时都会断裂,引发更大的混乱。
观众席上的沙由利和公一瞪大了眼睛,完全无法理解双一为何会突然冲上台惹出这么大的乱子。
“这马戏团绝对有问题...”
公一死死攥着拳头,声音因紧张而干涩,带着难以掩饰的不安,“从那个团长说话开始,我就觉得不对劲,好像脑子都不太清醒了。”
“没错!”
沙由利猛地反应过来,想起刚才富江和风间秀树那异常匆忙、甚至没来得及和他们打招呼就急着离开的样子。
她立刻明白了什么,与公一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决绝。
必须做点什么帮忙!
沙由利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胸腔里所有的恐惧都转化为力量。
她倏地站起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舞台方向尖声喊道:“退票!这算什么破表演!差点就闹出人命了!!”
“你们马戏团到底有没有把观众的安全放在眼里?!!”
她的声音清亮而极具穿透力,瞬间吸引了不少尚未完全从诡异氛围中清醒的观众的注意。
“不,大家清醒一点!不是差点!”
公一几乎在下一秒就紧跟着站了起来,他强压着内心的恐惧,伸手指向舞台上那摊尚未干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的暗红血迹。
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看看那里!看看那些血!这已经不是表演失误了!是团长管理不善,是重大责任事故!”
“我们要退票!!保障自身安全!!!”
他们两人的声音如同投入粘稠泥潭的石子,虽然艰难,却终于激起了涟漪。
一些原本眼神还有些茫然的观众被这尖锐的指控和眼前实实在在的血迹惊醒,回想起刚才那令人头皮发麻的惊悚一幕,后怕与不满的情绪瞬间被点燃、放大。
“对!说得对!太危险了!”
“这根本不是来看表演,是来玩命的!万一不小心伤到我们怎么办!”
“一点都不专业!退票!必须退票!!”
“这种草菅人命的演出谁敢再看下去!”
要求退票的声浪从一开始的零星几声迅速汇聚成愤怒的洪流,一波高过一波。
越来越多的观众激动地站起身。
挥舞着手中的票根,朝着舞台方向涌去,整个观众席顿时陷入一片混乱的喧嚣之中。
马戏团团长那张原本带着蛊惑性笑容的脸,瞬间如同调色盘般由红转青,再由青转为铁黑。
他恶狠狠地瞪向看台上引发这场骚动的沙由利和公一,眼神阴毒得几乎要喷出火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恨不得立刻将他们揪出来。
然而,眼前失控的场面让他根本无法如愿,愤怒的观众如同潮水般将他团团围住。
七嘴八舌的斥责和退票要求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只能焦头烂额地试图安抚,却根本无暇他顾。
趁着这个千载难逢的混乱间隙,风间秀树眼神一凛。
没有丝毫犹豫,当机立断地将还在试图维持秩序、挡在去路上的团长猛地一把推开。
紧紧拉起富江微凉的手,压低声音,急促道:“快走!”
两人如同两道迅捷的影子,迅速从气得浑身发抖却又分身乏术的团长身边绕过,敏捷地穿梭在愤怒涌动的人群边缘。
震耳欲聋的抗议声和混乱的场面成了他们最完美的掩护,几乎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此刻的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