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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新宿区某条后巷深处。

霓虹灯的喧嚣被扭曲成遥远模糊的背景音,巷内与巷外仿佛是割裂的两个世界。

藤井未央蜷缩在堆积如山的废弃纸箱和散发着酸腐馊味的垃圾袋之间,身体因恐惧而彻底僵硬。

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

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极缓,仿佛任何一点细微的声响都会招来灭顶之灾。

冰冷的雨水顺着生锈的防火梯一滴滴坠落,精准地砸在她裸露的脚踝上,寒意如同细针,刺入骨髓。

激起一阵无法抑制的生理性颤抖。

就在这时,脚步声响起。

不紧不慢。

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猫捉老鼠般的残忍戏谑,在潮湿肮脏的巷口响起,敲打在湿滑的石板路上。

越来越近。

是那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男人。

帽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但那种冰冷的、残暴的、如同实质般粘稠的恶意绝不会错!

富江派来的人!!

恐惧像无数冰冷的、带着粘液的藤蔓瞬间破土而出,死死缠紧了她的心脏,几乎要将其勒爆。

那个怪物!

川上富江果然不放心她,真的要对她灭口!!

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那张脸。

那张美得惊心动魄、足以让任何人失神屏息的脸。

她曾经,也像学校里那些愚蠢的、被表象蒙蔽的同学一样,为那张近乎妖异的脸和那双仿佛能吸走人灵魂的眸子着迷过片刻,甚至心生过一丝不该有的妄念。

但现在,只要一想到“川上富江”这个名字,想到那个被囚禁在昏暗房间里、那个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押切彻,用扭曲狂热的语气低语着“富江可真是个很好的试验品...”,“一块,只要一块富江的肉,她就能无限分裂,无限增殖”的样子。

胃里就一阵翻江倒海的反胃感直冲喉咙,让她几乎要当场呕吐出来。

那个异世界的押切没有骗她。

富江根本就不是人!

他是一个披着美丽人皮的、无法用常理理解的怪物!!

她颤抖着,用尽全身力气才勉强控制住手指的痉挛,从湿透的口袋里摸索出手机。

屏幕微弱的光在浓重的黑暗中亮起,映亮她那张因极致恐惧而彻底失去血色的脸。

必须告诉别人!

必须让那个被蒙在鼓里的风间秀树知道!

魔鬼...

川上富江是个彻头彻尾的、来自深渊的魔鬼!

他不想让风间秀树知道他的真面目,他要精心维持着那副恶劣却依旧属于“人类”范畴的伪装,将风间秀树牢牢禁锢在他编织的扭曲爱意里。

她偏要撕破这层伪装!

她凭着记忆,哆嗦着按下风间秀树的号码。

电话接通的“嘟”声在死寂的巷子里显得格外清晰,每一声都敲打在她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快接啊!

求求你了,快接!!

就在电话被接通的瞬间,风间秀树还没有说话,她的希望就如同微弱的火苗般燃起。

可下一刻。

“嗒。”

一滴冰冷的水珠。

不是从天上落下,而是从她头顶上方的防火梯滴落,正好砸在她面前的手机屏幕上,晕开一圈模糊的水渍。

她猛地抬头,心脏骤停。

那个穿着连帽衫的男人,不知何时已经无声无息地站在了防火梯上,正低着头。

帽檐下的阴影里,一双染着癫狂与残忍笑意的眼睛,正精准地、玩味地锁定了她藏身的位置。

“找到你了,小老鼠~”

他的声音嘶哑,带着令人作呕的欢快,“乖乖别动...只要你死了,富江大人就会开心了!”

他找到了!

极致的恐惧如同冰水当头浇下,瞬间淹没了藤井未央所有的理智。

“啊——!”

一声短促的尖叫卡在喉咙里,她甚至来不及对电话那头说任何一个字,手指凭着求生本能猛地按下了挂断键。

手机从颤抖的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掉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屏幕瞬间碎裂成蛛网,光芒彻底暗了下去。

她连滚带爬地从恶臭的垃圾堆里挣脱出来,皮鞋踩在污水里发出啪嗒的声响,不顾一切地朝着巷子另一端那点微弱的、象征着生路的光亮狂奔而去。

身后,那不疾不徐、却如同索命丧钟般精准的脚步声,再次带着令人绝望的戏谑,清晰地响了起来。

...

“所以...你做了个噩梦?”

风间秀树停下浇花的动作,水壶悬在半空,晶莹的水珠淅淅沥沥地落在翠绿的叶片上,溅开细碎的光点。

他转过身,看向这位大清早就突兀闯入自家宅院的不速之客。

晨光还算温和,透过庭院里枝叶的缝隙洒落,却将蜷缩在石凳上的双一映照得更加苍白脆弱。

他整个人几乎要缩进石凳投下的那道狭窄阴影里,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干燥的嘴唇不住地颤动着,连叼在嘴里的钉子都显得有气无力。

“不、不是普通的噩梦...”

双一的声音发虚,带着未散尽的惊悸,眼神也飘忽不定,“双一大人,双一大人怎么可能被普通的梦境困扰!这一定是...是对未来的预言!是诅咒的启示!”

他用力吞咽了一下。

喉结剧烈滚动,仿佛正被无形的双手扼住咽喉。

“我梦到...长大后的我,被、被一个很可怕的恶魔操控了神智。”

他的瞳孔微微收缩,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什么存在听见,“它没有具体的形状,像一团粘稠的黑影,就附在我的背上,我的一切,都不再受自己控制了...”

他的眼神彻底涣散开来,沉入那可怕的回忆景象中。

“我开了一个马戏团...很大,很华丽,灯火通明,有很多很多的观众在鼓掌、在尖叫。”

他的语调变得诡异而平板,仿佛在复述一个与他无关的恐怖故事,“但是,但是我让家里人都成了我的员工。爸爸、妈妈、姐姐,还有...”

他猛地顿住,脸上掠过一丝更深的不安与愧疚。

“我让他们穿上可笑又破烂的小丑服和舞裙,逼他们表演根本做不到的、危险的杂技,用鞭子抽他们,还,还把他们像野兽一样关在冰冷的铁笼子里...”

他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哭腔,“我、我听着他们的惨叫和哭泣,看着他们身上渗出的血痕,心里居然,居然在笑...觉得很痛快,很满足...”

他猛地打了个剧烈的寒颤。

双手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皮肉里,仿佛想用疼痛来确认此刻的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