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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那对让人头疼又无奈的活宝兄弟,风间秀树冷硬了一晚上的神情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紧绷的唇角微微松弛。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沉淀的冰霜似乎融化了一角,带上了一点无奈又怀念的、极其浅淡的暖意。

而他这无意间流露的、转瞬即逝的笑意,落在一直紧张注视着他、仿佛在等待审判的阿泽夕马眼中,却像是一道强光,猛地烫到了他。

这位邻居先生像是受惊的含羞草,迅速低下头,刚刚因惊恐而褪下些许红晕的脸颊,再次不受控制地、明显地泛起了潮红,一路蔓延至耳根。

他死死盯着自己的膝盖。

眼睫剧烈颤动。

仿佛为了掩饰这突如其来的失态,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要坦白什么,用带着颤音的、更加卑微的语气解释道:“其实...其实千昙变成现在这样,也、也有我的一部分原因在......”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要揭开一个深埋的、血淋淋的伤疤:“小时候...我的父母对我非常严格,近乎...苛刻。”

“我,我无处排解那种压力...为了发泄,我会,我会偷偷杀死一些小动物...”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种诡异的、陷入回忆的激动:“像是青蛙、虫子,或者...或者蛇之类的。”

当说到“蛇”时,他的语调出现了一个不自然的拔高和停顿。

紧接着,他的情绪陡然变得激烈起来,双手紧紧抓住自己的膝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声音也开始发抖:“这是报应!一定是报应!!”

他猛地抬起头,眼镜后的眼睛因为激动而布满血丝。

直勾勾地看着风间秀树,语气笃定得近乎偏执:“千昙一定是被蛇附身了!肯定是这样的!!她受到了那些死去的蛇的诅咒!!!”

“所以...所以她的舌头才会变成那样,嘴里还会不停地说些...说些奇奇怪怪的、可怕的话!”

风间秀树沉默地听着这匪夷所思的“报应论”和“诅咒说”。

脑海里却不受控制地回荡起那个名叫千昙的小女孩,用她那非人的、带着黏腻湿气的嗓音,天真又残忍地说着——

“我等着...喝你的脑浆哦~”

那话语中的内容,与阿泽夕马此刻苍白无力的“奇奇怪怪”的解释相比,显得格外刺耳与惊悚。

嘶——

风间秀树不禁在心底倒抽一口冷气。

感觉自从来到东京以后,身边莫名其妙地多了好多奇怪诡异的事件。

不,也不能全怪东京,仔细想想,无论是之前的深泽镇还是难澄市,似乎也总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事件在身边发生。

只是他之前从未将这些事情串联起来,也没有往更深层、更离奇的方向去想过。

一切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彻底失控的呢?

风间秀树垂眸沉思。

而耳边,再次传来阿泽夕马格外自责、几乎带着哭腔的恳求声:“实在是太抱歉了,给您带来这样的困扰!请、请务必给我一个补偿的机会,让我请您吃顿饭吧!!”

风间秀树掀眸看他一眼,唇角勾起礼貌的弧度:“不必了,你的点心已经足够赔罪。”

他顿了顿,语气温和却坚定,“不过,最好还是要和妹妹好好谈谈。随随便便说要喝人脑浆这种话,很容易吓到别人的。”

阿泽夕马眼底瞬间掠过一丝阴霾。

却在迎上风间秀树的视线时,迅速化作无害的顺从:“好,好的。”

风间秀树站起身。

微微侧身,露出送客的姿态,声音依旧轻柔:“天色不早了,您还不回去吗?”

......

门轴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阿泽夕马身后合拢,将外界的光线与声响彻底隔绝。

他转过身。

镜片后的目光冰冷地刺向正捧着玻璃瓶、仰头畅饮着的千昙。

下一秒,他做出了一个极其突兀的动作——

“咚!”

膝盖重重砸在地板上。

他朝着那形容可怖的小姑娘,以最标准的土下座姿势,额头紧贴冰冷的地面,声音却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

“红豆泥斯米马赛——请原谅我!”

“啧。”

千昙舔了舔唇角溢出的粘稠液体,发出介于嘲弄与满足之间的咂舌声。

她嘻嘻地尖笑起来,笑声像指甲刮擦着玻璃,“你这家伙,也想要把我融化掉吗?像对待之前那些废物一样?”

她的笑声陡然放大,变得尖锐而癫狂,在密闭的空间里回荡:“嘻嘻嘻嘻——你可做不到!做不到!!”

阿泽夕马眸中的阴郁之色几乎要满溢出来。

见这反常的乞怜照旧毫无作用,他立刻停止了表演,面无表情地直起身,拍了拍膝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流畅得仿佛刚才那卑微的跪拜从未发生。

他扶了扶眼镜,冷漠的视线重新锁定千昙,质问道:“你为什么要去招惹风间秀树?”

“他是我的猎物。”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

“得了吧——”

千昙拖长了语调,猩红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极其明显的不屑。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皮囊,清晰地看到盘踞在阿泽夕马周身、那如同活物般蠕动扭曲的巨大阴影。

她的视线在那不祥的阴影上微妙地停顿了一瞬,语气更加轻蔑:

“你的诅咒,根本就没能在他身上留下痕迹。”

“就凭你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拿什么去对付他?”

她恶意地晃了晃手中只剩一半的瓶子,里面的液体危险地荡漾着,“而且,他身边缠绕着的...可不只一种‘气味’呢。”

“强大、混乱,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甘甜......”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露出一个近乎迷醉又充满恶意的表情,“夕马,你连靠近的资格都勉强,还想独占?”

“真是不自量力到了可爱呢~”

阿泽夕马冷淡地扶了扶眼镜,镜片反射出冰冷的光,遮住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所以,”他平静地陈述,“我正在接近他,想要找到原因,找到突破口。”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如同蛰伏的毒蛇般猛地暴起,以惊人的速度扑了过去。

一只手如铁钳般死死扼住了千昙纤细的脖颈,巨大的冲击力将她狠狠掼在身后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他俯身逼近。

嘴角扯出一抹与平日阴郁形象截然不同的、狰狞而狂气的笑容,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带着炽热的威胁:

“所以,我亲爱的妹妹...不要打扰我的计划,好吗?”

“否则,我不介意在解决他之前,先让你彻底‘安静’下来。”

“就凭你——?!”

千昙从被扼住的喉咙里挤出尖利的反击。

空着的手猛地抬起,五指成爪,带着风声狠狠抓向阿泽夕马的脸。

阿泽夕马猛地偏头躲开,指间骤然发力。

两人瞬间如同纠缠的恶兽般厮打在一起,动作快得只剩下模糊的影子。

撞击声、闷哼声与疯狂的尖笑在狭小的空间内激烈回荡。

旁边柜子上摆放着的几瓶液体也随着他们的动作剧烈地晃动起来。

浑浊的液体在玻璃瓶内疯狂冲撞,仿佛随时都会挣脱束缚,泼洒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