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阿泽夕马的目光掠过风间秀树的肩膀,落在了后方缓步走来的藤井未央身上。
那张俊秀斯文的脸上立刻绽开一抹毫无阴霾的、堪称温柔热切的笑容。
“这位美丽的小姐是......?”
他的声音温和悦耳。
带着一种恰到好处、不会令人反感的赞美之意,仿佛发自真心地感叹:“方才情况混乱,竟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位如此令人心折的小姐。”
“让您受惊,实在是我的过失。”
那话语如同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传入藤井未央耳中时,一种难以言喻的、暖融融的舒畅感瞬间流淌过四肢百骸。
仿佛大脑皮层的每一道褶皱都在这一刻被轻柔地抚平,所有因惊吓而紧绷的神经都不自觉地松弛下来,甚至带来一丝慵懒的倦意。
她不自觉地微微弯起了唇角。
像是被这恰到好处的恭维与温柔的态度取悦了,下意识地就想回应一个笑容。
然而,那笑意只在她唇边停留了不到一秒。
她猛地蹙起秀气的眉毛。
经历过之前那场生死追杀的洗礼,她对危险的直觉变得敏锐了不少。
一股莫名的、毫无来由的不安感如同细小的冰针,猝不及防地扎进心底,让她瞬间警醒。
她几乎是立刻打断了阿泽夕马可能继续的言语,甚至顾不上对方因此微微怔忪的神情。
急切地转向风间秀树,伸手紧紧扯住了他的衣角,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风间君,我们快点离开这里好不好?”
“我...我想早点回家,我怕爸爸妈妈会担心。”
风间秀树清晰地感受到了她指尖传来的轻微战栗和话语中的急迫。
他不动声色地侧移半步,更加彻底地隔断了阿泽夕马投向藤井未央的视线。
随即朝阿泽夕马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
“阿泽先生,抱歉,我们先走一步。”
“再见了。”
阿泽夕马站在原地,镜片后的目光幽深地追随着两人并肩离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转角处。
他薄薄的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近乎无声地低语,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执拗与失落:
“不是说了...”
“可以叫我‘夕马’的吗......”
悬于他头顶那无形的、只有他自己能感知到的恶魔,仿佛发出了低沉而讥诮的嗤笑。
阿泽夕马缓缓垂下眼睫,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暗色。
垂在身侧的手无声地、紧紧地攥成了拳,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
起初,出于不愿让父母担忧的考虑,藤井未央并未将自己被跟踪的可怕经历告知家人。
后来在被疯狂追杀的过程中,她曾用颤抖的手拨通了报警电话,可还没来得及说清情况,迫近的脚步声就迫使她仓促挂断了通讯。
亡命奔逃的巨大恐惧耗尽了她的全部心力,她始终没能找到合适的时机再给父母打去一个报平安的电话。
直到被逼入绝境,自知逃生无望的那一刻,她才抱着最后一丝疯狂与希望,将富江那令人战栗的真相作为临终遗言,倾诉给了风间秀树。
而她的父母,恰好在暑假期间因公务出差在外,对女儿经历的这场生死劫难一无所知,甚至不知道她曾长时间不在家中。
被富江囚禁时,藤井未央又利用风间秀树可能会联系她的父母询问情况来确认她的安危这一点,巧妙地作为谈判的筹码,最终迫使富江做出了让步。
她这才得以给父母发去一条简短的信息,只含糊地说在朋友家小住几日,让他们不必担心。
因此,当她此刻站在熟悉的家门口,迎接她的是父母毫无阴霾的、纯粹惊喜的笑容。
“回来了呀~”
母亲的声音温柔如常,仿佛她只是刚从一次普通的短途旅行中归来。
“...嗯。”
藤井未央闷闷地应了一声,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强烈的酸楚猛地冲上鼻腔,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泛起滚烫的红晕,几乎要当场落下泪来。
她慌忙低下头,含糊地说了句“我有点累”,便匆匆穿过客厅,径直逃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
她几乎是扑倒在那张铺着柔软粉色床单的床上,将脸深深埋进带着阳光气息的被子里。
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松弛,压抑了太久的恐惧、委屈、后怕以及劫后余生的复杂情绪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
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呜咽声在安静的房间里低低回荡。
终于...回来了啊。
她的家。
这个她曾以为再也回不来的,安全、温暖、平凡却珍贵的地方。
......
藤井未央这个不知死活的贱货,居然真的敢让秀树送她回家?
呵,以为这样就能从他身边逃开吗?
真是天真得可笑。
不过是一只在地上爬行的蟑螂,侥幸躲过了一次踩踏,就妄想能飞到月亮上去了?
也不看看自己那副廉价的样子,连给他和秀树提鞋都不配。
还有那个被秀树救下的垃圾,头顶盘旋的那团污秽黑气简直令人作呕,像腐烂的淤泥一样散发着恶臭。
秀树居然还为这种渣滓出头...
富江狠狠咬住口腔内侧的软肉,妖艳的眉眼冰冷至极。
乌沉的瞳仁在黑暗中扭曲变形,翻涌着近乎实质的恶意。
那个可恶的恶魔...
他缓缓垂下眼眸,走回房间。
修长苍白的手指带着病态的迷恋,从衣柜深处抽出那件偷来的、属于风间秀树的衬衫。
指尖在衣领处反复摩挲,仿佛这样就能沾染上残留的体温与气息。
最后,他抱着衬衫倒在床上。
将整张脸深埋在布料中,疯狂汲取着那日渐淡去的气味。
苍白的脸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唇角勾起扭曲而满足的弧度。
“秀树...”
他轻声呢喃。
像毒蛇吐信,声音里浸满了甜蜜的毒素,“很快你就会明白...谁才是你唯一该注视的人。”
在充斥着占有与毁灭的梦境里。
他看见了藤井未央那张惊恐扭曲的脸,也看见了所有卑劣的觊觎者都在他脚下化作血泥。
而秀树,永远只能在他的怀抱里颤抖。
他着迷地看着秀树那双漂亮的、此刻盈满泪光的琥珀色眼睛,想要吻下去——
可下一刻,冰冷的刺痛感从腹部传来。
他低头,看见秀树紧握着刀柄,指节泛白。
鲜血汩汩涌出,染红了他的手,也溅上了秀树苍白的脸颊。
那双总是带着阳光般温暖的眼睛此刻湿润通红,在鲜血的映衬下,显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破碎的美感。
这从未有过的、带着毁灭意味的魅力让富江心跳加速,几乎要冲破胸膛。
他痴迷地伸出手。
想去触摸那张染血的脸。
可下一秒。
他听见自己心爱的秀树用颤抖却清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
“恶心的怪物...”
“我永远、永远都不会接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