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课铃声的余韵刚刚消散,辅导员便领着一位穿着崭新却略显宽大校服的男生走进了教室。
这男生长相算得上清秀端正,鼻梁上架着一副朴素的黑色细框眼镜。
但他此刻的姿态却让人有些不舒服。
微微佝偻着背,紧紧跟在辅导员身后,脚步迟疑,整个人透着一股与这青春课堂格格不入的畏缩与拘谨。
他脸上挂着一种过分用力的、近乎讨好的笑容,嘴角的弧度僵硬,看起来十分勉强。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左边眼眶是一片再明显不过的青紫色淤痕,边缘还带着些许浮肿,活脱脱一只刚出炉的“熊猫眼”。
这伤痕与他那副怯懦的神情搭配在一起,显得既凄惨,又透着一丝说不出的滑稽。
“同学们,这位是从今天起加入我们班级的阿泽夕马同学,”辅导员的声音打破了教室的安静,“大家鼓掌欢迎一下。”
稀稀拉拉的掌声在教室里响了起来,带着少年人特有的、并不十分走心的礼貌。
大多数同学的目光都好奇地在新同学身上打转,最终不约而同地聚焦在他那极其显眼的“熊猫眼”上,流露出探究与些许玩味。
坐在窗边的风间秀树,在看清讲台上那人面容的瞬间,握着笔的指尖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瞳孔微缩。
...怎么会是他?
辅导员微微颔首。
侧身让出位置,语气平和地对阿泽夕马说:“来,阿泽同学,向同学们做个自我介绍吧。”
“是。”
阿泽夕马低声应道,声音细弱。
他的视线像是无意般扫过全班。
却在经过窗边时,几不可察地、却又无比精准地在风间秀树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顺从地上前一步。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声音不大,但却足够清晰:“大家好,我是阿泽夕马。”
班里同学以为这简短至极的自我介绍已经结束,稀落的掌声正要再次响起——
就在这短暂的间隙,阿泽夕马毫无预兆地、猛地对着全班同学,深深地弯下了腰。
幅度之大,几乎成了标准的九十度鞠躬。
同时用比刚才响亮得多的声音喊道:
“红豆泥斯米马赛!”
那刚要响起的零星掌声,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掐断,戛然而止。
教室里陷入了一片落针可闻的、诡异的安静。
“............”
风间秀树看着那熟悉的、近乎条件反射般的鞠躬道歉,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跳。
果然...还是这样奇怪啊,阿泽先生。
这副对道歉有着近乎病态执念的样子,真是一点都没变。
除了知情的风间秀树,教室里的其他人都愣住了。
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大大的困惑和莫名其妙。
这郑重的、突如其来的道歉是怎么回事?
他们做了什么需要被这样道歉吗?
后排几个离得近的男生在短暂的错愕后,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随即毫不客气地发出了几声清晰的嗤笑,毫不掩饰地打破了这凝固又尴尬的气氛。
辅导员也从诧异中回过神。
严厉地瞪了一眼后排起哄的男生,随即转向阿泽夕马,语气尽量温和:“阿泽同学,你个子比较高,就先坐到倒数第二排那个空位吧。”
他指了指靠窗方向的一个位置。
阿泽夕马乖顺地点点头。
目光却欲言又止地再次飘向风间秀树的方向,又看了看那个距离他有些远的位置,嘴唇嚅动了一下。
在辅导员带着问询的注视下,他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只是又莫名其妙地、对着辅导员的方向微微欠身,低声道:“我知道了。给您添麻烦了,非常抱歉。”
辅导员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但考虑到他是刚来的转校生,终究没再多说什么。
见阿泽夕马安静地走到指定位置坐下,他才转身面向黑板,拿起粉笔。
“好了,我们开始上课。”
“今天讲解的内容是......”
......
下课后,教室立刻被喧闹的人声填满。
新来的转学生阿泽夕马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他似乎想融入大家,却又手足无措。
像一只误入人群的笨拙幼兽,开始在桌椅间的过道里小心翼翼地挪动。
“私、私密马赛!”
他几乎是走两步就会不小心碰到别人的课桌或书包。
伴随着小小的撞击声,他立刻就是一个九十度的深鞠躬,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慌张和真诚的歉意。
“呃...没关系啦,你也不是故意的。”
被撞到的同学大多摆摆手。
虽然有些无奈,但看他那副恨不得以死谢罪的模样,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哐当!”
又是一声闷响。
这次他转身时动作太大,手肘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男生的后背上。
风间秀树靠在窗边,沉默地看着这略显诡异的一幕。
阿泽夕马像一颗掉进了弹珠台的球,在教室里横冲直撞,留下一连串的道歉和细微的混乱。
他的笨拙看起来如此真实,那惊慌失措的表情也不似作伪。
可他就是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怪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