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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夕阳将两人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阿泽夕马安静地跟在他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他微微低着头,目光却不时悄悄掠过风间秀树线条干净的侧脸。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只有鞋底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

终于,阿泽夕马像是鼓足了勇气,小声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与他修长身形不甚相符的、近乎柔软的腼腆与钦佩:

“秀树君刚才...”

“擦黑板的样子,好认真啊。”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

几乎融入了傍晚的风里,像是不经意的低语,却又清晰地传入风间秀树耳中:“连最上面、最角落的缝隙,都踮起脚,用指尖抵着抹布,一点点擦干净了...”

“还有,还有之前在班里帮我解围,替我挡住了那些人的刁难...”

“还有之前好多好多次,我遇到麻烦的时候......”

他的声音里渐渐染上一种真诚的、甚至带着点依赖的感激:“真的,每次都麻烦你,非常、非常感谢你,秀树君。”

风间秀树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说真的,一个身形与他相仿、甚至骨架看起来比他还要结实几分的男生,用这种近乎小女生的、带着羞涩与全然依赖的语气同他说话。

这种感觉...

非常奇怪。

甚至,让他脊背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不适。

他侧过头。

夕阳的金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小片阴影。

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阿泽夕马那张带着诚恳谢意的脸上,唇角礼貌性地、略显疏离地弯了弯。

声音依旧温和,却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薄膜,听不出太多真实的情绪:

“不用这么客气,夕马君。”

他收回目光,看向前方被夕阳染成暖橙色的道路,语气平淡地补充道:

“只是碰巧遇到,举手之劳而已。”

不对劲。

阿泽夕马顺从地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完美掩去眼底翻涌的晦暗。

风间秀树表现得太过自然了。

自然得令人不安。

无论是面对真诚的夸赞还是刻意的示弱,他都以同样温和有礼的态度回应。

像一面打磨光滑的镜子,将所有情绪都恰到好处地折射开去。

这种无懈可击的得体,反而让阿泽夕马心底那份扭曲的探究欲疯狂滋长。

...为什么这个人完全不受影响?

那些对人类百试百灵的情绪引导,那些能轻易激发保护欲的脆弱姿态,落在风间秀树身上,竟像雨水落入深潭,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惊起。

更令他心惊的是,当他试图动用更深层的力量,去侵蚀、去溶解那份看似清醒的理智时,竟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滞涩阻力。

脑浆...

他抵抗时,脑浆会是什么颜色的呢?

被溶解时,又会发出怎样的哀鸣呢?

他头顶那团无形却硕大的黑影剧烈晃动起来。

矩形瞳孔危险地眯成一条细缝,发出只有他能听见的、焦躁的嘶嘶声。

藏在宽大袖口下的手无声攥紧。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这罕见的“失控”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像一簇冰冷的火焰,瞬间点燃了他所有的偏执。

阿泽夕马前所未有地想要靠近。

想要撕开那层完美无瑕的表象,看看下面究竟藏着什么——

是比深渊更沉的冷漠?

是包裹在理智下的另一种疯狂?

还是...某种他无法理解、真正坚不可摧的东西?

阿泽夕马低着头,感受着这份令人战栗的未知。

风间秀树...

你真的只是个普通人吗?

就在这时,阿泽夕马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旁边斑驳的墙壁上,一道极其细微的、如同昙花纹理般的暗影一闪而过。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啊——!”

他猛地停下脚步。

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脸上瞬间切换成恰到好处的慌乱与歉意,手指无意识地绞紧了书包带子。

“抱歉,秀树君!我、我好像把非常重要的笔记忘在教室抽屉里了!”

风间秀树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耳根和略显紧绷的嘴角停留了一瞬。

午后的阳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声音依旧温和:“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反正我也不急着回去。”

“不用了!真的不用麻烦你!”

阿泽夕马的反应近乎过度。

他连连摆手,身体已经不自觉地转向来时的方向,语气带着近乎刻意的坚决,“我跑着去跑着回,很快的!真的很抱歉!!”

话音未落,他已迈开脚步。

几乎是逃离般地小跑起来,书包在身后笨拙地晃动。

很快,便消失在街道前方的拐角处,仓促得连一个回眸都未曾留下。

风间秀树依旧站在原地,午后的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

他平静地注视着阿泽夕马消失的那个拐角,目光深邃。

他清楚地记得,那个方向,并不是返回学校的路。

风间秀树静静看了几秒。

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了一声。

算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有时候也没必要有那么多的好奇心。

啪嗒。

啪嗒。

清脆的皮鞋声不紧不慢地敲击着地面。

带着一种独特的、近乎压迫性的韵律感由远及近,在这喧嚣的街头竟异常清晰地传入风间秀树耳中。

他下意识转眸。

看见一个穿着剪裁极度精良的纯黑西装的高大身影,正撑着一把哑光质地的纯黑长柄伞,如同移动的阴影般缓步走来。

阳光试图穿透伞沿,却只在他苍白得近乎病态、能清晰看见淡青色血管的手腕上投下一道冰冷的反光。

那腕上,色彩浓烈、线条诡艳的暗色纹身盘绕而上,与一枚镶嵌着细碎黑钻、设计精奇的价值不菲的腕表奇异地缠绕在一起,散发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危险与奢靡。

他身形异常高大,接近两米,如同沉默的铁塔。

宽阔的肩膀与流畅而充满力量的肌肉线条,将挺括的西装撑起完美的轮廓,仿佛一尊自古典神话中走出、却被注入了黑暗生命力的雕塑。

只是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几乎能让空气凝滞的阴沉与寒意。

风间秀树不欲多事,正打算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

对方却恰好在此刻,极其缓慢地、如同完成某种仪式般,缓缓收起了黑伞,完整地暴露在天光之下——

那是一张极具冲击力、甚至能让人瞬间屏息的脸。

略微凹陷的眼窝使得那双带着混血特征的灰绿色眼眸更显深邃,如同不见底的寒潭。

糅合了硬朗的骨骼结构与堪称精雕细琢的五官,呈现出一种野蛮力量与诡异精致并存的美感。

然而,最令人心惊肉跳的是他那张异常宽大、几乎横跨了半张脸颊的嘴巴。

在他唇角极其细微、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牵动时,风间秀树清晰地瞥见了一闪而过的、密密麻麻、异常尖锐、如同深海鲨鱼般的森白利齿。

风间秀树瞳孔骤然收缩。

心脏像是被无形的手狠狠攥紧,猛地一沉:“!!!”

他想起来了!

这不就是上次那个星探拦住他和富江时,带着近乎狂热的崇拜与恐惧,反复提及、极力推崇的那个时装模特吗!

他总算明白,为什么之前双一给他看那本时尚先锋杂志时,会觉得封面上的模特眼熟,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更早的资料。

他早些时候在杂志社闲逛时,确实无意间瞥见过关于这个人的一篇专访,那张照片就透着特别后现代的不祥气息。

印象中,这似乎是当下时尚界炙手可热、却神秘莫测的新锐模特,名字...

好像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单名,叫什么...

“渊”?

就在这时,十字路口的绿灯亮了。

一辆通体漆黑、线条流畅的豪华轿车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滑停在他面前。

渊最后瞥了风间秀树一眼,那目光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猎物般的审视与兴味。

他伸出猩红的舌尖。

极其缓慢地舔过那排令人胆寒的尖锐牙齿,随即拉开车门,弯腰钻入了车内。

黑色轿车迅速汇入车流,消失在视线尽头。

只留下风间秀树站在原地,背脊莫名窜上一股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