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井未央的父亲推开家门时,脸上带着一种奇异的、混合着困惑与某种难以言喻的兴奋的神情。
他的手里小心翼翼地捧着一样东西。
“你看...”
他压低声音,对正在厨房忙碌的妻子说,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不知道是谁放在咱们家门口的......”
他将那东西轻轻放在干净的料理台上。
那是一截小拇指。
断面处血肉模糊,边缘甚至能看到一点森白的骨茬,显然是刚被利落地割下不久。
新鲜的血液还在微微渗着,在洁白的台面上洇开一小片刺目的红。
然而,与这血腥的断面形成诡异对比的,是手指本身的形态。
它纤长得近乎艺术品,皮肤白皙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指甲修剪得圆润完美,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光泽。
整根手指呈现出一种超越性别、甚至超越常理的、精雕细琢般的美感。
藤井父亲着迷地盯着它。
眼神逐渐变得空洞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截断指。
“你看...”
他喃喃着,声音飘忽,“多好看啊...我们得把它洗干净......”
“对,洗干净,正好可以收藏起来...”
藤井妈妈起初只是随意瞥了一眼,眉头立刻厌恶地皱起,想要斥责丈夫把这种污秽之物带回家。
但她的目光,却像被无形的丝线牵引住,不由自主地落在那根手指上。
那血淋淋的断面似乎模糊了。
那惊心动魄的、妖异的美感却如同潮水般涌来,无声地侵蚀着她的理智。
她想要移开视线,身体却僵硬着,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一种莫名的、毛骨悚然的吸引力,让她原本清醒的眼底,也渐渐染上了一丝与丈夫如出一辙的、浑浊的着迷。
藤井未央脚步轻快地走进客厅,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爸爸妈妈,我们今天晚上——”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目光凝固在厨房冰冷的料理台上。
那里,静静地躺着一截东西。
苍白的、属于男性的、齐根断裂的手指。
指甲修剪得异常整齐,却更反衬出断口处血肉模糊的狰狞。
暗红色的血污黏腻地附着在周围,像某种邪恶的仪式祭品。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瞳孔因无法理解的景象和随之而来的、烙印在灵魂深处的恐惧而急剧收缩。
然后,她看到了。
那截断指的根部,被血污覆盖的皮肉,似乎极其轻微地、令人作呕地蠕动了一下。
如同一条濒死的苍白蠕虫。
一个名字,带着足以冻结血液的寒意,如同惊雷般在她脑海中轰然炸响。
富江!
一定是他!!
一定是那个怪物!!!
这是他送来的警告!!!!
他在用这种最直接、最恐怖的方式告诉她——他无处不在,他阴魂不散,他在报复她!!!!!
“不行——!!!”
藤井未央发出一声凄厉到变调的尖叫,像被无形的针狠狠刺穿。
她猛地冲上前,不顾一切地挥动手臂,带着极致的恐惧与厌恶,狠狠将那截诡异的手指从料理台上扫落。
“未央!你怎么了?!”
藤井夫妇迟钝的回神,却被女儿突如其来的疯狂举动吓得站起身,满脸错愕与惊慌。
可她顾不上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来自地狱的“赠礼”,强烈的恐惧驱使着她。
她抓起几张纸巾,颤抖着、几乎是屏住呼吸,用纸层层包裹住那截仿佛还在微微搏动的断指,然后像握着烧红的烙铁一样,不顾父母强烈的阻拦,疯了般冲出房子,跑到屋外的空地。
她徒手在冰冷的泥土里挖了一个浅坑,将那个令人作呕的纸团狠狠扔进去。
再用泥土胡乱地覆盖上,仿佛这样就能埋葬掉所有的恐惧。
“呵呵,我的礼物...你还满意吗?”
刚做完这一切,一道凉薄、甜腻又带着无尽恶意的声音,如同毒蛇般自身后幽幽响起。
藤井未央浑身猛地一颤,如坠冰窟。
刚刚因父母而勉强维持的平静假象瞬间碎裂,压抑的恐惧与濒临崩溃的疯狂再次翻涌而上,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缓缓地、极其僵硬地站起来,转过身。
富江就站在不远处。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蓝色制式西装,衬得身形愈发挺拔修长,像是刻意精心打扮过,要与谁一较高下。
眉眼依旧妖艳夺目,眼尾那颗泪痣在傍晚昏黄的光晕下,仿佛凝聚了世间所有的恶意与诱惑,格外吸睛,也格外危险。
他单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枚精巧的打火机,金属外壳开合间发出“咔哒”的轻响。
他看向藤井未央的眼神,却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如同看待蝼蚁般的鄙夷与不屑。
“呵呵,贱人。”
他红唇轻启,吐出淬毒的字眼,“不是很会装可怜,让秀树送你回家吗?”
“现在——”
他拖长了语调,声音里满是残忍的戏谑,“你还能装给谁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