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之中。
苏战紧紧拥着儿子苏慕。
这位历经磨难,几近油尽灯枯的家主,此刻浑浊的双眼中老泪纵横。
不仅仅是为家族血脉得以存续,更是为那积压已久的深仇大恨,如今终于得以宣泄。
良久,苏慕才勉强压下翻腾的心绪。
他小心翼翼地搀扶起虽然依旧虚弱,但精神却前所未有振奋的父亲。
两人步履虽缓,却异常坚定地再次来到陈默面前。
下一刻,父子二人郑重地掸去身上的灰尘,躬身欲行跪拜大礼。
苏战声音哽咽,却用尽了全身力气,高声颂道:“仙帝陛下!齐天大圣!诸位仙家前辈!苏家满门,叩谢再造之恩!此恩此德,苏家世代不忘,永铭于心!”
一股柔的力量轻轻地托住了他们,让他们无法拜下。
陈默微微抬手,神色柔和道:“不必行此大礼,仙庭既立,护佑一方,铲奸除恶更是分内之事。日后你苏家要好生经营,秉正持心,善待城中百姓,使锦江城重现清明,便是对仙庭最好的回报。”
苏战闻言,更是激动得难以自持,重重地点头道:“仙帝陛下放心!苏家必当时刻谨记仙帝教诲,绝不敢有片刻遗忘!”
“苏战在此立誓,日后苏家所有产业,皆永久拿出三成利润,其中一半用于修缮凌霄宝殿,彰显仙帝恩德。另一半则专用于周济城中贫苦孤寡,若有违逆,人神共弃,天诛地灭!”
苏慕也用力点头,眼中充斥着着对未来的希望和信心。
随即骂他忍不住望向西边崔家的方向,小心翼翼地问道:“仙帝陛下,那崔家及其倚仗的古仙……”
一旁的孙悟空嘿嘿一笑,毛茸茸的手掌拍着胸脯,抢着答道:“放心吧,小子!那什么狗屁古仙,听着唬人,实则在俺老孙师父面前,根本不够看!”
“俺老孙虽然没过去,但火眼金睛却看的真切……那崔家老祖,被俺师父一根手指头就摁死了,魂飞魄散,真灵不存!”
“至于崔家那些欺男霸女的玩意儿,也早就被俺师父清算得干干净净,连根毛都没剩下!”
“从今往后,这锦江城,就是你苏家说了算……小子,可得好好干,做个仁善之家,万万不可学了崔家那套天怒人怨的勾当!”
“否则……别说俺师父,哪怕是俺老孙……也非得一棒子敲死你们父子二人!”
得知崔家及其靠山彻底覆灭,苏慕眼中爆发出极度痛快之色。
他紧紧握拳,激动的指甲几乎嵌进掌心,连连道:“好!灭得好!崔家盘踞锦江城多年,欺行霸市,鱼肉乡里,草菅人命,其罪罄竹难书,早已是城中心腹大患,百姓之殇!”
“若非我苏家底蕴稍差,实力不济,早就想与他们拼个你死我活,为民除害!”
“如今仙帝陛下雷霆出手,拨云见日,真是除了锦江城所有百姓的心头大患!我等感激不尽!”
父子二人再次由衷拜谢,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起来吧!”
陈默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们的谢意。
随即目光转向那两名一直跪伏在地,瑟瑟发抖的道宗弟子,平静道:“此间凌霄宝殿,由何人主事?”
两名道童浑身剧颤,头埋得更低,额头几乎要碰到的地面,牙齿咯咯作响,支支吾吾,半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
陈默轻声呵斥,声音虽然不高,却如同重锤敲击在两人的心口。
那年岁稍长的张姓道童吓得几乎瘫软,带着哭腔颤声道:“回……回禀仙帝陛下……是……是观主……玄诚道长……”
“他人现在何处?”陈默追问。
“观主……观主他……数日前便突然宣布闭关……严令我等不许任何人打扰……更不许靠近后山……此刻……此刻应……应在后山闭关道场之内……”
陈默不再多言,神念瞬间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
很快便笼罩了整个凌霄宝殿乃至后山区域。
然而,那所谓的闭关道场之内,竟是空空如也,并无任何修士的气息。
唯有残留的阵法波动,显示这里曾有人活动。
陈默眉头微微蹙起,眼中一丝混沌金芒流转,视线转而落在了大殿中央那尊肃穆庄严的自己的神像之上。
在常人无法窥见的层面,只见丝丝缕缕,蕴含着众生祈愿的精纯香火愿力,正从锦江城的四面八方,从无数虔诚的信徒家中袅袅汇聚而来。
然而,这些本该融入神像,反馈天地,稳固一方气运的信仰之力,在即将触及神像之际,却被一股极其隐晦的玄奥阵法之力悄然引偏。
就如同清澈的溪流,被暗中开凿的沟渠强行引流,朝着城外西南方向的某处溢走。
香火被窃?
百姓最虔诚的信仰之力,竟成了他人中饱私囊的资源。
这种行为直接触及到了仙庭的根基与陈默的底线……
难怪他听不到苏慕此前的求助……香火全被人截胡了!
“好胆!”
陈默眼中寒光一闪。
他转身对身旁的秦雨柔,孙悟空以及柳玄风和猿鸿等人道:“你们在此稍候,照看好苏家父子,我去去便回。”
秦雨柔柔美的脸上露出一丝担忧:“夫君,发生了何事?”
“无妨,只是一点宵小手段,窃取香火,损害仙庭根基,我需要亲自去处理一番……”
陈默语气淡然,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下一刻。
他的身形便消失在大殿之中,遁入虚空,循着香火被窃取的痕迹寻觅而去。
……
此刻。
锦江城西,百里之外。
一处人迹罕至,瘴气弥漫的幽深山谷最深处,一座被巧妙阵法遮掩的洞府。
洞府之内,灵气异常氤氲,但却驳杂不纯,带着一股浓郁的妖气。
一个身着道观观主特有的云纹道袍的中年人,正紧张万分地注视着洞府中的景象。
他面容儒雅,但此刻却颇为憔悴,脸上还带着一种偏执狂热之色……
正是锦江城的道观观主……玄诚子!
玄诚子死死地盯着洞府中的景象,那里……磅礴的精纯香火愿力,如同从天而降的金色洪流,源源不断地灌注而下,涌入一个盘膝而坐,身形窈窕的青衣女子体内。
那女子容貌娇媚无比,眼波流转间自带风情,身段婀娜多姿。
但周身却散发着无论如何也掩饰不住的浓郁妖气,显然并非人类修士。
在她身后,隐隐有一条巨大的青蛇虚影在痛苦地游动、嘶鸣,贪婪地吸收着那并不属于她的香火之力。
随着海量香火的不断注入,女子身上那原本格格不入的妖气,竟逐渐被一种奇异的神圣光泽所覆盖中和。
她的形体也变得越来越凝实,完美,肌肤莹润,仿佛玉雕。
最后一丝妖气也彻底内敛,隐匿无踪,彻底化形成了一个与常人无异的绝色女子。
其身上散发出的能量波动,甚至比一旁修为已达三境巅峰的玄诚子还要强上一筹,隐隐触及了第四境的门槛!
“成功了!成功了!青娘!你终于……终于彻底褪去妖形,功行圆满!”
玄诚子激动得浑身剧烈颤抖,眼中充满了狂喜与痴迷。
他几乎是踉跄着上前,就想握住女子的纤纤玉手。
那被称为“青娘”的青蛇妖,缓缓睁开眼眸,眸底深处一丝不易察觉的狡黠。
她不着痕迹地避开了玄诚子伸来的手,站起身来,微微活动了一下这具完美无瑕的身体,脸上露出无比满意的笑容。
“是啊,成功了。多谢你了,玄诚哥哥,若无你数十年如一日相助,青娘焉有今日?”
她的声音娇媚动人,婉转悦耳。
然而细细品味,却能听出一丝淡淡的疏离感。
只是玄诚子此刻完全沉浸在巨大的喜悦与成就感中,并未察觉这细微的异样。
依旧激动地说道:“太好了!青娘!真是太好了!从此以后,你再也不用担心妖气反噬,天劫临头!”
“今后,我们可以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我这就回禀宗门,辞去这观主之位,你我寻一处山明水秀,无人打扰的世外桃源,结为道侣,共参大道,做一对逍遥神仙……”
“在一起?结为道侣?”
青蛇妖突然打断他,发出一声轻蔑的嗤笑。
她不再隐瞒,眼神之中充斥着戏谑与嘲讽之色,就像是在看一个天大的笑话,道:“玄诚子,我的好哥哥,你到现在还做着这自欺欺人的春秋大梦呢?”
“你以为我耗费数十年光阴,陪在你身边,是因为真心喜欢你这个人不成?”
“我不过是为了你这身道袍所能带来的便利,为了你这道宗弟子的身份罢了!”
“啧啧,说起来,你这几十年如一日的痴心付出,可真是令人‘感动’呢,真是个愚蠢至极的……舔狗!”
玄诚子如遭五雷轰顶,脸上的狂喜笑容瞬间僵住。
他一脸难以置信地盯着青娘那张变得陌生无比的脸,颤声道:“青……青娘?你……你刚才说什么?你是在跟我开玩笑的对不对?一定是的!我们相识数十载,我为你疗伤,为你隐瞒,如今更是为你不惜背叛师门,窃取仙帝香火……我为你做了这么多……”
“是啊,正是因为你为我背叛道宗,为我窃取仙帝香火!”
青蛇妖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世间最有趣的事情,娇声道:“真是多谢你了呢,我的好哥哥!没有你这蠢货倾尽所有的‘帮助’,我如何能这么快完美化形,褪去这身妖骨,更好地去侍奉我真正的主人呢?”
“主人?!!”
玄诚子瞳孔骤然收缩成针尖大小,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就在这时。
洞府最深处,那片原本沉寂的黑暗之中。
一股古老,磅礴,充斥着凶戾气息的恐怖威压,正逐渐弥漫开来。
整个洞府的空气,在此刻都变得粘稠起来。
一个身着黑色妖纹长袍,面容俊美到近乎妖异,赤着一双白皙足踝的男子,缓缓从黑暗中踱步而出。
他眼神慵懒淡漠,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值得他抬眼一顾。
但那周身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却让三境巅峰的玄诚子瞬间呼吸困难,浑身战栗。
就如同面对一座无法逾越的大山!
“主人!”
青蛇妖见到这男子,立刻收起所有轻蔑与嘲讽,如同最温顺忠诚的猫儿般跪伏下去。
她的眼中充满了敬畏与狂热之色,恭顺道:“恭贺主人彻底苏醒,万古蛰眠,今日重临!”
“奴婢幸不辱命,借香火之力,已功行圆满!”
俊美妖异男子微微颔首,目光淡漠地扫过化形成功,更添风情的青蛇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做得不错。这精纯的香火,虽是杯水车薪,倒也省了本王不少打磨功夫,聊胜于无。”
玄诚子看着这突如其来,颠覆他一切认知的一幕,只觉得心如刀绞,气血疯狂逆涌,嘶声吼道:“你……你们!青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他究竟是谁?!”
那俊美男子这才将目光慵懒地投向玄诚子,如同俯瞰一只匍匐于地的蝼蚁。
嘴角那抹邪魅的弧度愈发明显,微笑道:“本王乃万妖谷之主,你可以称我为……天蜈妖仙。”
“本王沉眠万载,今日方才被尔等窃取的香火愿力滋养,彻底复苏,说起来,倒是多亏了你和小青,源源不断送来香火之力……”
“妖仙?!万妖谷之主?!”
玄诚子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猛地扭头看向青蛇妖,眼中充满了血丝和彻底的绝望,“你……你从一开始就在利用我?从几十年前我在那山涧中救下重伤垂危的你开始……这一切就都是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