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深夜,黎昔还缩在被子里,身体软软的,酸酸胀胀使不上力气,但小腹不知为何暖融融的,像是里面贴了张暖宝宝。
“还疼吗?”
宴九知掀开被角,亲了亲她微红的眼角。
“唔~”黎昔埋进被子里,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但肚子却不争气地叫了起来。
晚饭没有吃,她都饿了。
见她埋得更深了,怕她闷着,宴九知只能掀开被角。
“我把晚饭端过来喂你好不好?”
旋即他觉得这个主意不错,在床边安了一个小桌子,先盛了一碗鸡汤,撇去油,再把人从被子里挖出来,揽在怀里慢慢喂。
“这是雪灵鸡,灵气很温和,能慢慢改善你的体质。”
黎昔胡乱应了一声,鲜香的味道溢满了口腔,舌头都快要打卷了。
她眼睛一亮就坐了起来,“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喝的鸡汤?”
她也不要人喂了,自己捧着碗,连汤带肉全部吃光,还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还有很多好吃的,我每天都给你做。”
宴九知笑着把碗收走,又转身将人连着被子一起抱起来,去温泉泡药浴。
就算没有根骨和灵根,身体素质也不是不能改善。
山中只有两人,却一点也不会孤寂无聊,直到三月末雪山解冻两人才离开。
黎昔坐在宴九知特地为她打造的飞舟里,透过琉璃窗看向外面。
“我们就这样出去没事吗?”
她还记得,有好多人要杀他。
宴九知在小桌摆上果盘,顿了顿,才道:“没事。”
通常他都是养好伤就出去杀一圈。
但现在他了家室,得先把小妻子安置好。
“我的身边很危险。”宴九知轻叹一声,如今的形势早已不是他想退就能退的了。
师门的血海深仇他永难忘怀,夏梦雪他必杀!
黎昔转过头看他,扑上去一口咬在他脖子上,狠狠碾了好几下。
“你别想着把我送远,然后自己走掉。”
她把人拉着坐下,自己坐在他腿上,头靠在他胸膛,软软地蹭了蹭,直把人蹭得心都软了,才娇声说:
“你如果觉得为了我好,就把我放在所谓安全的地方,那么有极大概率,你会在仇人手里发现我。”
宴九知揽着她腰的手紧了紧。
“我自己一个人,生病了都没有人知道,我很脆弱,你知道的。”
“而且,你想过吗?”黎昔轻眨着眼,“我有宝宝了怎么办?谁来照顾我?”
宴九知下意识想说不可能。
但,他真不能确定,这几个月又很频繁……
手摸上她软软的肚子,轻轻揉了揉,突然觉得有些心慌。
黎昔不想被安置在所谓的安全地,她对这个世界全然陌生,街都没逛过几次。
只有在他身边才是最安全也最安心的。
“还有,他们知道我。”黎昔就这么看着他,一双眼睛明亮纯粹。
宴九知闭了闭眼,揽着她的后腰,紧紧相贴。
想把她揉进骨血里,永不分离。
他放不下她。
否则……也不至于从第一次见面起,就把她带在身边。
明知道是麻烦,明知道不可以……
还是放纵了自己。
就这么让她成为了自己的软肋。
那些人,不会放过她,但凡她不在他身边……
他简直不敢想。
心脏一阵阵抽痛,一时间竟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他不可能逃一辈子躲一辈子。
他必须要变得更强!
可她呢?
黎昔将他的脸掰过来,狠狠亲了一口响的,“你就是想太多,顺其自然吧,没有完美的解决办法。”
她当然不想死,但是没办法,自己独自躲起来才是最大的危险,而且还会担心他。
她也想要变强,甚至想尝试有没有以武入道的可能。
但……她连这点天赋都没有。
然后她就想,强求不来就不强求了,活一日就快活一日,做她自己想做的。
“跟你在一起就是我最大的快乐,拿什么也不换,就算现在让我回现代,我也不想回去。”
“因为那里没有你。”
黎昔很认真,她在现代没有亲人,更别提什么刻骨铭心的牵挂。
毕业之后也是努力工作还助学贷款。
买不起房子,自己也没钱租太好的房子,多半只能租个单间,或者住在公司宿舍。
这个世界虽然危险,可这里有他,她愿意啊。
要是真那么倒霉,嘎了……
那就嘎了吧。
也没白活。
就是苦了他。
不管怎么选择,最终苦的都是他。
黎昔抬起头,亲在他抿直的唇角上,发出“啾”的一声甜响。
她又亲了几下,将他拉近,顺着唇的形状细细描绘,但就是不亲在唇上。
终于把人给惹到了,扣住她的腰由浅到深地吮着,唇齿间浸满了彼此的气息。
分开时,呼吸微急,宴九知将人拢进怀里,轻叹着啄了啄她的耳尖。
小声道:“好,我们一直在一起,不分开。”
左右哪个都承受不起,那就一直在一起好了。
接下来的日子确实算不得平静,甚至还颇有几分波澜壮阔之感。
黎昔已经从一开始的震惊变得淡定了,可这天,却格外不同。
密密麻麻的人将他们包围,不留一丝可逃离的空间。
黎昔被保护得好好的。
可宴九知身上已有数道入骨的伤痕,血流得黎昔心慌,她甚至没有机会给他疗伤,就这么看着他一点一点染成了血红色。
遮天蔽日的敌人像一座沉沉的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眼中弥漫出血色。
一滴滴鲜血自她指缝流出,滴落在地溅起点点猩红。
她不要……不要做这样的拖累!
胸腔中激荡的情绪直冲天灵盖。
她从来都不是菟丝花。
和心爱之人沉溺于安逸的生活,只是她生活的一部分,不是全部。
她要的,一直都是“并肩同行”!
“给我——破!”
额心突然绽放出亮银的光芒,澎湃的灵魂之力似有龙鸣声响起。
繁复的手印由快到慢,一双纤细的手已成残影,华丽的油纸伞从天而降。
她伸出手,轻轻一握,伞面飞出的璀璨灵花将整个天幕笼罩,掩盖了花色下的一片血意。
宴九知回眸,只看到伞面轻抬,衣袂翩翩的少女露出坚毅的眉眼,冲他展颜一笑。
他也回以一笑,在越来越频密的追杀中,他渐渐寻回了本我。
凡人的她从来都不是他的拖累,而是他守护之心的锚点。
杀戮也因守护而生。
这一次,不再是一个人的战斗,两人交付后背碾碎了一切虚妄。
漫天花海中突然出现了一个旋涡,缓缓转动。
“我想给你看看,”黎昔眼眸弯弯,伸出手,“看看我曾经生活过的世界。”
“好。”宴九知笑着朝她走去,行走间满身狼狈尽数退去,清冽如雪。
风拂过时,原地已没了两人的身影。
车水马龙的街道上,行道树还是绿意盎然,但此时秋意已浓,来来往往和行人都穿着长袖。
黎昔心念一动换上浅粉色的针织小外套,配修身牛仔裤。
转头却见宴九知正望着街对面的巨幕广告出神,眨眼间已换了身现代装扮。
时尚的短发,白衬衫勾勒出宽肩窄腰,黑色西裤包裹着修长的双腿。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帅的不得了,引来路人频频回首。
“你穿现代装也好看得不得了。”黎昔笑着挽住他的臂弯,跟他说现代的事。
等到了蛋糕店时,她亲昵地冲里面喊了一声,“老板娘,我带老公来给你看啦。”
正在拿东西的老板娘惊讶回头,愣住了,夸张地抽了口气,“哎哟我的乖乖,我以后再也不说你不开窍了。”
“你这哪里是不开窍,你这是眼光高得离谱啊!”
她转头挤眉弄眼拉着黎昔,“怪不得以前追你的人,你一个也看不上,原来啊~~”
黎昔好笑:“哪有人追我,人家明明只是来买蛋糕的。”
两人坐在窗边吃着蛋糕,宴九知每一种都尝了尝,问黎昔喜欢哪些。
“我可以学着做给你吃。”
黎昔甜甜一笑,“好啊,那我们再去别处转转,我喜欢的都和你说。”
和老板娘告别后两人手牵着手漫步在校园里,踩着一片片黄澄澄的银杏叶。
又去了河心公园,吹着凉风,看落日黄昏。
渐渐地,有老年人开始跳广场舞了,欢快的节奏活力四射。
“这个世界很美好,很和平。”
“只是这个国家和平而已,其他国家打仗的也多。”
“单单这样看看不出什么来,但你的灵魂很特别,一定和你的家乡有关。”
宴九知很肯定,那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力量在她强大的愿力下爆发。
像一条小巧的金龙。
“有没有什么关于你家乡的传说?”
黎昔想了想,“龙的传人?”
“这就对了,你的灵魂受龙神庇佑,哪怕真实穿越到我身边也不会是纯粹的凡人,可以修魂。”
“嗯,不管怎样我们都能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黎昔笑了起来,在纯粹的平凡和痛彻心扉的无助下,灵魂深处的守护印回应了她。
不管是不是飞升时的幻境,她都能和心爱之人同修共进。
两人一起携手走遍了黎昔踏足过的区域,直至九天之上传来清越仙音,漫天华彩铺满了整个天幕。
接引仙光骤然乍现,如星河倒悬,刹那间涤尽凡尘因果。
无数往昔幻象化作莹白碎玉纷扬坠落,两道身影逆光而起,在仙界飞仙池中荡开万丈涟漪。
池水凝成的仙韵尚未落尽,澎湃翻涌的仙力已直上重霄——
自此,九霄云外双影并,万古长空任遨游。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