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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先生谬赞,伯熙不过是顺应王命,不敢居功。”

卫青朗声一笑,打破谦逊:

“功劳先记下——今日咱们吃什么?

可不能辜负了这一城硝烟与麦香。”

段伯熙顿时来了精神,忙侧身引路,锦袍袖角在风中翻飞,像一面小小的旗:

“各位特使,随我来!

今日请各位尝尝我们城里最香的菜、最醇的酒——保证让诸位唇齿留香,忘了硝烟味!”

四人相视而笑,脚步齐整地跟上。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一道青衫、一道银甲、一道玉扇、一道算盘,并肩而行,像四支笔,一同迈向砚川城新生的第一桌盛宴。

街灯次第亮起,将他们的背影镀上一层温暖的光,仿佛也在为这场即将到来的盛宴,低声喝彩。

城主府的宴会大厅灯火通明,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与讽刺。

朱漆大门洞开,红毯自台阶一路铺到长桌尽头,像一条被血染过的舌头,将残阳与腥气一并卷入厅内。

长桌以乌木为骨,嵌贝雕山,本应是珍馐罗列、觥筹交错之地,此刻却沦为最森冷的审判台。

桌面摆着粗瓷大碗,碗里只有浑浊的冷水;

碗边搁着半块黑面饼,硬得像石头。

桌布之下,铁链“哗啦”作响,锁着一双双曾经穿金戴玉的脚——

锁链的另一端,被钉死在桌脚铜环上,稍一挣扎,便磨得皮肉生疼。

灯火映在他们脸上,照出一张张蓬头垢面的面孔——

血污、尘土与汗渍交织,早已分不清谁是谁。

子爵穆世勋发髻散乱,锦袍被撕成布条,肩背鞭痕交错,血珠顺着脊梁滚落,在红毯上晕开暗色;

男爵段仲谦右眼圈乌青,嘴角裂口尚在渗血,却仍咬牙瞪向主位,目光里烧着不甘的怒火;

伯爷柳怀瑾更狼狈,半边脸肿得老高,金冠不知去向,只剩几缕花白头发黏在额前,铁链勒得他脚踝青紫,每动一下,都疼得直抽冷气。

最末座,年轻的魏仲渊——昔日“鹤归山庄”的主人——此刻蓬头垢面,双手被反绑在椅背,锦靴被扒去,只余破袜,脚尖稍一触碰桌脚铁环,便疼得倒抽冷气。

他垂着头,却仍能感觉到那四道来自“宾客”的目光——青衫、银甲、玉扇、算盘——每一道都像冷泉,浇得他心底发颤。

铁链轻响,像一群被囚的兽,在暗处磨牙。

灯火摇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拖到宴会大厅的朱漆大门上——那里,白狼旗与新悬的总督府灯牌,正随着夜风轻轻摇晃,像在为这场最讽刺的“接风宴”,低声倒计时。

城主收回目光,拱手向四人一揖,声音里带着掩不住的急切与殷勤:

“诸位特使,接下来……对本城有何安排?”

卫青摆了摆手,笑意里带着几分洒脱:

“接下来,城主就不要看我了。

在下此行,只为平叛与接手城防。

刀兵之事,至此已毕。”

李存孝坐在一旁,银甲未卸,闻言只是微微颔首。

唇角挂着一贯的淡然笑意,却未发一言,像一把尚未归鞘的刀,沉默而锋利。

段伯熙连忙又把目光投向管仲与胡雪岩,脸上堆起热切的笑。

胡雪岩轻摇玉柄折扇,声音温润如玉:

“如今城中百废待兴,首当其冲便是商贾老板们。

在下需与他们详谈——既要知他们如何重整贸易,也要与他们商议与其他四城的商路互通、货税均摊。

商路一通,金银自来,城主府的库藏,也才能日渐充盈。”

城主闻言大喜,连连拱手:

“那太好了!本官全力支持,明日便召集城中商会,设宴款待胡先生!”

他又殷勤地看向管仲,笑容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管相,可有指示?”

管仲的微笑却略显僵硬,目光扫过末席那些被铁链锁住的反叛贵族,声音冷峻而清晰:

“如今贵城已归燕赵总督府辖下,既经此劫难,自然要受总督府全盘统筹。

首要之事——”

他抬手一指末席,

“城中行政官吏,需重新培训、考核,任免之权,归总督府。

其次,田亩、商坊、私兵、宅邸,皆要重新丈量、登记、造册。

尤其是这些反叛贵族的田产与私库,”

他目光如刀,

“必须全部收归总督府,再按新律重新分配。

城主府的库藏、税籍、户籍,也要接受总督府审计司核查。

简而言之——”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城主,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

“从今往后,砚川的每一亩地、每一文税、每一粒粮,皆要姓‘燕赵’,而非任何‘贵族’。”

段伯熙脸上的笑意僵住,额角渗出细汗,却不敢迟疑,连忙躬身:

“下官明白,一切遵总督府安排。”

管仲收回目光,折扇轻合,声音恢复温润:

“如此,城主便先准备田籍、商籍、兵籍三册,十日后,总督府审计司将亲自核查。

届时,还望城主配合。”

城主连声应诺,心中却明白——从今天起,砚川的天,真的换了颜色。

而他自己,也必须从“土皇帝”,变成“王国官吏”——否则,末席那些铁链与黑饼,便是前车之鉴。

“啪”的一声脆响,李存孝大掌拍在案上,银甲环片哗啦作响,笑声震得碗壁都颤:

“说得好!出兵的军费总不能让我家主公主公一人掏腰包,贵城也该分担些!”

段伯熙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额头渗出细汗,却仍不得不躬身:

“那……诸位将帅,此次军费需多少?”

卫青摇了摇折扇,一脸爽朗:

“我俩是大老粗,算盘珠子的事可算不来。

出战费、装备耗、伤药费、抚恤金、人吃马喂、杂七杂八……

嘿,数目恐怕不小。”

话音落地,堂内一阵寂静。城主亲信们面面相觑,脸色发苦——这分明是狮子大张口。

有人悄悄嘀咕:

“这得搬空几座库房才够啊?”

段伯熙强撑笑意,拱手道:

“在下定当尽力,尽可能满足总督出兵的劳务。”

胡雪岩却在这时举起玉扇,笑意温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