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同伟的眼睛亮了。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情报里只说郑廷是新大风厂的法人代表,没想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
“那你觉得,这个郑廷,人怎么样?”祁同伟追问道。
陆亦可撇了撇嘴,似乎有些不屑。
“怎么说呢,那人眼神有点怪。”
“看人的时候直勾勾的,不说话,就盯着你看,看得人心里发毛。”
“而且感觉他心思很重,不像个好人。”
“当初接他出来的时候,他还跟我们吹牛,说自己以后肯定能成大事,让华华等着瞧。”
“反正,我跟华华都挺烦他的。”
这几个标签组合在一起,在祁同伟的脑海里,瞬间就勾勒出了一个完整的人物画像。
一个野心勃勃,为了往上爬可以不择手段,同时又有一个明确软肋的家伙。
这种人,最好用,也最好控制。
祁同伟的嘴角,缓缓上扬。
“有时候,看着不像好人的人,用对了地方,就是一把好刀。”
他意有所指地说道。
陆亦可有些不解地看着他,但没有多问。
她知道祁同伟的行事风格,不该问的绝对不问。
她眼珠子转了转,换了个话题,试探性地问道。
“祁书记,我能问个问题吗?”
“说。”
“那……咱们厅里,新的厅长……到底定下来是谁了啊?”
问完,她就紧紧盯着祁同伟的脸,生怕错过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公安厅长这个位置,太关键了。
下面的人,都在伸长了脖子看。
祁同伟瞥了她一眼,没有直接回答。
陆亦可胆子又大了一点,压低了声音,带着点撒娇的语气。
“您就透露一点点嘛。”
“反正……反正我可不想在赵东来手底下干活。”
“那人官僚气太重了,开会永远是那几句正确的废话,听得人脑壳疼。”
“要是他当了厅长,我立马申请调回基层去!”
这话说得,可以说是非常大胆了。
当着省政法委书记的面,非议一个实权副厅长,还是公安厅长的热门人选。
也就是她陆亦可,仗着祁同伟的信任,才敢这么说。
“你个小同志,胆子是越来越肥了啊!”
祁同伟板起脸,刚要训斥她两句。
“人事安排,也是你能打听的?”
“再胡说八道,我真把你下放到山沟里去信不信?”
话音未落。
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专线电话,突然发出了一阵急促刺耳的铃声。
办公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祁同伟和陆亦可的目光,同时落在了那台电话上。
这台电话,连接的是京平,是真正的中枢。
它一旦响起,就意味着有极其重要,或者极其紧急的事情发生。
祁同伟的脸色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他对着陆亦可摆了摆手,示意她不要出声。
然后,他拿起听筒,沉声说道。
“我是祁同伟。”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略带威严的男声。
“同伟啊,我是老马。”
马部长!
公安总部的常务副部长,马文!
祁同伟的心里咯噔一下。
“马部长好!”
祁同伟的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起来。
“这么晚了,您还没休息?”
“休息?我倒是想。”
电话那头的马部长哼了一声,语气里透着明显的不悦。
“你们汉东省委,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祁同伟心里一紧。
“马部长,您指的是?”他故作不解地问道。
“还跟我装糊涂?”
马部长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
“公安厅长的提名!你们报上来一个叫陈海的,是什么情况?”
“我查了他的履历,省检察院的副检察长,从没在公安系统干过一天!”
“你们汉东是没人了吗?让一个外行来领导全省的刀把子?”
“祁同伟,你是省政法委书记,这个提名报上来之前,你是什么意见?”
“你就是这么当这个家,把这个关的吗?!”
一连串的质问,毫不留情地砸了过来。
陆亦可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喘。
她虽然听不到电话那头在说什么,但从祁同伟骤然绷紧的脸上。
也能感受到那股山雨欲来的压力。
祁同伟握着听筒的手,青筋微微凸起。
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马部长,您先消消气。”
“这件事,说来话长。”
电话那头的马部长,显然还在气头上,但祁同伟这不卑不亢的态度,让他狂风暴雨般的怒火,稍稍收敛了一点。
“长话短说!”
马部长的语气依旧强硬,但不再是纯粹的咆哮。
祁同伟非但没有被这股压力吓到,嘴角反而勾起一抹难以察觉的弧度。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先承受,再引导。
“马部长,您这通电话,我可一直盼着呢。”
祁同伟换了种语气,带着几分熟稔和一点点的委屈。
“您要是再不来电话,我可真要以为,您把我祁同伟给忘了。”
这话说得,艺术就很高了。
既是解释,也是试探,更是变相的“诉苦”。
果然,电话那头的马部长沉默了片刻。
再次开口时,语气缓和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丝解释的意味。
“你小子,少跟我来这套。”
“前段时间京平什么情况,你不知道?”
马部长哼了一声。
“赵立春那个案子,牵出来一个国务副职,不得不提前退了。”
“那位置空出来,多少双眼睛盯着?多少个山头在角力?”
“我这边也是焦头烂额,天天开会扯皮,哪有功夫管你们汉东的事?”
这几句话信息量巨大。
祁同伟心中了然。
他知道,马部长这是在告诉他,之前的“冷落”,并非不重视他,而是身不由己。
现在风波暂平,他第一时间就来过问汉东的情况了。
“多谢马部长关心,是我格局小了。”
祁同伟顺势给了一个台阶。
“这不是嘛,我这边刚喘口气,就看到你们汉东报上来的厅长人选报告。”
马部长的话锋又转了回来,重新变得凌厉。
“一看我就火了!”
“陈海?”
“祁同伟,你给我解释解释,这个陈海,到底是什么来头?沙瑞金怎么会推他上来?”
祁同伟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清了清嗓子,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了他真正的表演。
“马部长。”
“新官上任三把火,可以理解。”
“这个陈海同志,是沙书记的老同学。”
老同学!
这三个字一出口,电话那头瞬间没了动静。
祁同伟继续不疾不徐地说道。
“当然,陈海同志本身也是个优秀的人才。”
“他在省检察院,主管反贪工作,业务能力是得到大家公认的,也是我的好朋友。”
先扬后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