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怯第一次在蒋峻山的脸上看到这么灿烂的笑容。
升职的确是件令人高兴的事情。
不过,跟她有什么关系?
蒋峻山为什么要跟她故意炫耀?
黄色的信封被男人紧紧捏在手里,他早上去县里的邮局取回了信,看到了里面的内容。
等不及坐回程的牛车,用三块钱借了辆县里邮局的自行车骑回来的。
他的身体经过评估已经不适合在一线工作了,队里把他升到了京区。
职位不高,但他却欣喜若狂。
去京区工作很多人一辈子都没办法到达,连他也只是因为这次的任务牵扯出了一连串的人被撤职清算。
京区里空下来许多职位才把他升了上去。
但他却高兴的不是这一点,而是他离雪怯又近了一点。
“有什么了不起,我以后也会去的。”
雪怯最讨厌别人跟她炫耀了。
故意露出腕间的手表,少女漂亮的小脸上满是得意。
“就算去到城里你也还是个没见识的土包子,你会看表吗?你买的起吗?”
许观澜来教她的第一天,她首先学会的就是怎么认表。
这样就可以嘲笑别人了。
蒋峻山看出了那是谢怀璋那天带的表,想起雪怯和谢怀璋的关系,他脸上的笑容又慢慢收敛起来。
就算近了一点,但中间还有许多阻碍。
表是他没见过的款式,看得出来是好东西。
连带着升职信一起寄来的,还有他托队友调查的谢怀璋的信息。
他没想到谢怀璋竟然是那位的孙子。
冷厉的下颚绷紧,剑眉下意识想要向眉心靠拢却又把脸放松,唇角向上。
“你戴着很好看。”
暖光下男人冷硬的面容却表情柔和,说出的话真挚到雪怯都不知道怎么回答。
哪有被骂了还夸骂自己的人。
雪怯呆愣了一秒。
“真是个呆子。”
不理会人转身继续弯腰在田里跟着捡起麦穗。
高大的男人沉默地跟在人身后捡着。
这在村里倒是副奇景,毕竟拣麦穗的活一般都是小孩干的,一堆小萝卜头中间冒出两个身影。
其中一个还是高大健壮的男人,路过的人纷纷看过来。
不过正是上工的时候,也没谁去管这个闲事。
雪怯起身休息,拿过自己的布垫放在田埂上坐下来。
男人的身影蹲在田里不知道在干什么,过了会儿才站起身直直朝雪怯走过来。
她抱起自己装满绿豆汤的罐子,赶忙藏到身后。
村里的小孩知道她经常会装些糖水,每次都会趁着休息来偷偷倒她的水喝。
久而久之她就开始躲着那些小孩子,在这边人少的地方上工了。
蒋峻山不会也是来抢她的水喝的吧?
走近了她才看见,那人的手上提着一个黄色的篮子,好像是用麦秆扎成的。
“这个比较轻,可以挎在肩上。”
篮子的提手处用黑色的布条包裹着。
雪怯一瞬间就看中了这个篮子,她手里的篮子是村里分下来的,竹条编成的。
经常有毛刺不说,提手的边缘处经常割到她的手。
虽然后来有了手套了就好些,可篮子本身的重量也经常让她很苦恼。
红扑扑的小脸仰着看着人,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拿。
拿到手里和放在一边的竹篮比了下,两个重量竟然差不多?
她看向麦秆编的篮子里面,里面密密麻麻摆了许多麦穗。
雪怯都要怀疑蒋峻山是从田里直接薅来的。
抬眼看过去,蒋峻山捡过的地异常干净,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又犁过一遍。
反而是前面她捡的地方上肉眼可见还有好些。
敏感的笨狐狸又开始生气起来。
“你干嘛把我的地方都捡了。”
蒋峻山哪里能想到雪怯理解成这样。
“我不是故意的。”
健壮的男人站着比少女高出一个头,却在此刻显得异常弱小。
“那我放回去。”
雪怯立马拽紧篮子。
“你是呆子吗?你倒回去我不是又要捡一遍?”
进也不是,退也不是,面前的难题让蒋峻山嘴巴张开又合上。
雪怯把麦秆里的麦穗都倒进竹篮里,自己拿着麦秆编的篮子去了地里。
走了两步还不忘回头警告到:“那个篮子是我的,你不许拿走。”
地里这种麦穗都是谁捡回去就是谁的,雪怯喜欢吃新鲜麦子磨成粉做出来的鸡蛋饼。
“我不动。”
蒋峻山继续跟在后面,把捡起来的麦穗揣在兜里一趟趟过去运到竹篮里。
雪怯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快要被麦穗撑破的竹篮。
她挎着的篮子里才堪堪铺满底。
蒋峻山外套的两个兜里鼓着,手上还捧着一堆走了过来。
男人小麦色的肌肤被麦穗扎成了红色。
雪怯忍不住抿了下唇。
“你干嘛老是抢我的活做。”
蒋峻山不知道怎么说,他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好像他和雪怯一直没有什么共同话题,雪怯也很少对他说话。
放下手里的麦穗。
“我在队里干活干惯了,不习惯一直躺在家里,村长不让我上工。”
雪怯嘴巴微微张开。
“让你休息你都不休息,你是傻子吗?”
蒋峻山不是第一次听雪怯这么说自己了,傻子呆子雪怯总是这么叫他。
好像根本没记住他的名字一样。
下工的铃声响起,蒋峻山捏紧了手看向面前人的眼睛。
“我不是傻子,蒋峻山,我的名字。”
雪怯才不管这人叫峻山还是山山。
队里上工没有特殊情况是很难请假的,就连她也只能被迫来干一些轻巧的活。
闲不住...
她眼里闪过狡黠。
“你要是闲不住的话,可以来做我的活,不过工分要记给我。”
村里有个喜欢干活的傻子,自己只能勉强把自己的活让给他干了。
“好。”
蒋峻山迫不及待地答应下来。
“不行。”
旁边传来一道男声。
谢怀璋站在田埂下,目光冰冷地看着蒋峻山。
“这是我对象,麻烦这位同志保持距离。”
雪怯的眼睛微微睁圆。
“谁是你对象!我才不是!”
谢怀璋看着手上还戴着自己送的表,身上穿着自己送的布做的衣服,头上扎着自己送的头花的雪怯。
对上雪怯质问的目光。
他咬牙说道:“我是说,我也喜欢干活,我来干不用麻烦蒋同志了。”
怎么他明明有身份,却总是像个情人一样被赶来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