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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云之羽:徵禾唯风 > 第82章 盛大的葬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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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禾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汹涌而下。

她看着眼前翻滚咆哮、散发着死亡与灼热气息的岩浆湖。

只觉得那金红色的光芒仿佛化作了实质的触手。

要将她的灵魂也一并拖入那无边的毁灭之中。她痛苦地摇着头,喉咙哽咽得发不出完整的声音,唯有绝望的低泣在炽热的空气中颤抖。

一边是天下苍生,是宫门的责任,是她亲眼所见的、那末日般的焦土未来;

另一边,是眼前这些活生生的、拥有着漫长记忆与情感的生命,他们是不老的存在,却也承受着永恒的禁锢与孤独。

无论选择哪一边,都意味着对另一边的残忍背弃。

这根本不是选择,而是凌迟!

肃宁看着风禾崩溃挣扎的模样。

那双看尽了数百年风云的眼中,第一次流露出如此复杂的情绪——有怜悯,有理解,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羡慕。

或许,还有一丝早已沉寂的痛楚被悄然勾起。

“你两难?”

她轻声问道,声音仿佛带着岁月的尘埃。

不等风禾回答,她忽然扯出一个近乎释然又带着决绝的笑,那笑容在她绝美的脸上绽开,却比哭更让人心碎。

“那我帮你选。”

话音未落,在风禾和宫远徵惊骇的目光中。

肃宁猛地一个转身,裙摆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竟毫不犹豫地朝着那翻涌的岩浆边缘,纵身跃下!

“不要!!!”

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从风禾喉中迸发。

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权衡都被一股源自本能的力量冲散!

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向前扑去。

手臂极限伸出,在那千钧一发之际,死死地、用尽了平生所有的力气,抓住了肃宁即将完全没入岩浆的手腕!

“呃——!”巨大的下坠力道传来,风禾整个人被带得向前猛地一冲,半边身子几乎都探出了悬崖般的平台边缘。

灼热的气浪瞬间燎焦了她额前的碎发,皮肤传来刺痛的灼烧感。

但她咬紧牙关,五指如同铁钳,指甲因用力而泛白,甚至抠进了肃宁的皮肉里,拼死也不肯松开!

宫远徵脸色煞白,几乎在同时扑上前,一把抱住风禾的腰,用尽全力向后拖拽。

两人合力,才堪堪将已经大半个身子浸入岩浆、衣摆瞬间化为飞灰的肃宁,生生地从那死亡的边缘拉了回来!

“噗通”一声,三人跌作一团,摔在冰冷坚硬的石台上。

肃宁瘫坐在地,她一边的衣袖早已被岩浆吞噬,露出半截莹白却带着可怕烫伤痕迹的手臂。

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只是怔怔地抬起头。

看向那个为了拉住她,几乎一同赴死、此刻正惊魂未定、满脸泪痕和黑灰,却依旧死死抓着她手腕不放的女子。

看着风禾眼中未散的惊恐、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及那纯粹得不含任何杂质的、想要拯救她的执着。

肃宁忽然笑了。

起初是低低的、压抑的笑声,随即那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她仰起头,放声大笑。

笑得浑身颤抖,笑得眼泪都从眼角飙了出来。

那笑声在这充斥着岩浆轰鸣的祭祀台上回荡。

充满了无尽的苍凉、讽刺,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积压了数百年的悲怆与释然。

她眼神复杂至极地看着风禾,看着那只依旧紧紧抓住自己的、温暖而有力的手,声音带着笑出的泪意和颤抖的哽咽:

“当年……我被他们当做试验品,推进那暗无天日的无量塔深处……面对那恐怖的地方,我害怕极了,眼泪都哭干了……”

她的目光变得悠远而痛苦,仿佛穿越了时空,回到了那个绝望的时刻。

“我祈求……我祈求在场的每一个人,我的亲人,我的朋友,甚至是陌生的旁观者……我希望有谁能伸出手,拉住我,救我出去……”

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刻骨的寒意。

“可是……没有。直到我被那无尽的黑暗和痛苦彻底吞噬,陷入绝望的深渊……都没有一双手,伸向我。”

她眼中的嘲讽如同冰锥,刺向那早已模糊的往,也刺向这无常的命运。

“可是今天……”她的目光重新聚焦在风禾脸上,泪水再次滑落,却带着截然不同的温度:

“我等了几百年……等得都快忘记自己在等什么了……却等来了……这双手。”

她哭笑着,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挣脱了风禾的手。

然后,就那样毫无形象地、颓然地跪倒在地,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呜咽。

“我从来……都不想要这无尽的生命……这永恒的……囚禁……”

风禾看着她如此模样,心中痛极,连忙上前,哽咽着扶住她颤抖的肩膀:“前辈……”

肃宁缓缓止住了哭泣,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却扯出一个带着泪意的、有些古怪的笑容。

“呵呵……”

“他们……说要试探你……估计他们……是满意的吧……”

风禾一愣,心中警铃微作:“前辈,什么意思?他们是谁?”

肃宁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

用那只完好的手撑着她,缓缓站了起来。

她整理了一下残破的衣裙,尽管狼狈,却依旧挺直了脊梁,恢复了那一城之主的威仪。

她走到环形平台的最前方,俯瞰着下方空旷而巨大的广场,运足了内力,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间:

“请出来吧!我的子民!”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令人震撼的一幕发生了!

只见那原本空无一人的、由黑色石材铺就的广阔广场四周。

那些幽深的廊道出口、隐蔽的洞穴入口、甚至广场边缘的阴影里,如同潮水般,无声无息地涌出了乌泱泱的人群!

他们穿着各异,有的衣衫古朴,有的相对现代,年龄看起来也从垂髫童子到耄耋老者不等。

但无一例外,他们的眼神都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岁月的沉淀,以及此刻无比虔诚的光芒。

成千上万的人,如同接受检阅的军队,又如同朝圣的信徒。

他们密密麻麻地占据了整个广场,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高台之上的肃宁。

然后,在风禾和宫远徵目瞪口呆的注视下,这数以万计的人群,如同演练过千百遍一般,齐刷刷地、无比恭敬地跪伏在地,发出了山呼海啸般、却又带着奇异整齐划一的声音:

“拜——见——城——主——!”

声浪在巨大的地下空间中回荡,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也震得风禾心神俱颤!

肃宁站在高处,衣裙猎猎,她俯视着她的子民,声音清晰地宣布,带着一种庄严而悲壮的意味:

“我的子民们!前来的闯入者,经过大家的‘考验’了!”

她的目光扫过台下无数仰起的脸庞。

“接下来的事情……全凭大家——自愿!”

“自愿”二字,如同投入滚油的火星,瞬间点燃了某种压抑已久的气氛!

风禾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一股巨大的、冰冷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猛地向前冲去,嘶声喊道:“不要!不要这样!!!”

可是,已经晚了。

就在肃宁话音落下的瞬间,广场上的人群动了。

没有犹豫,没有恐惧,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解脱与期盼!

他们如同赴死的勇士,又如同归巢的倦鸟,一个接一个,一排接一排,沉默而坚定地,朝着那通往祭祀台顶层的石阶涌来!

然后,在风禾绝望的目光中,最前面的人,毫不犹豫地、纵身跃入了那翻腾着毁灭火焰的岩浆湖中!

“不——要——!!!”

风禾疯了!她像一只失去了幼崽的母兽,爆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尖叫。

不顾一切地冲向平台边缘,徒劳地伸出手,想要抓住那些决绝的身影。

可是,她怎么可能拦得住?

那是一场自愿的、集体的献祭!是沉寂了数百年的灵魂,共同做出的选择!

她猛地扑过去,死死扯住一个正准备跳下去的中年大叔的胳膊,那大叔面容朴实,眼中却有着看透世事的沧桑。

风禾泪流满面,几乎是哀求:“叔叔!求你!不要去!!!求你了!!”

那大叔回过头,看着风禾满脸的泪水和眼中的痛苦,非但没有挣扎。

反而露出了一个豁达而带着怀念的笑容,声音洪亮:

“丫头!你可知我有多久……没有见过地面上真正的花草了?闻过带着泥土芬芳的空气了?”

他不需要风禾回答,自顾自地,带着无限向往地说道:“整整……两百年了!”

说完,他用力而轻柔地推开了风禾死死抓住他的手,那力道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然后,他仰头大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对往昔的怀念与对解脱的渴望,纵身一跃。

如同投入母亲怀抱的游子,瞬间被金红色的岩浆吞没,连一丝涟漪都未曾留下。

“不——!”风禾的心如同被撕裂。

她猛地转身,又看到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正默默地走向边缘。

风禾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把将她小小的、冰凉的身体紧紧抱住,声音破碎不堪:“不行!你不能去!你还这么小!你不能!!!”

那小女孩抬起头,一张稚嫩的脸上,却有一双写满了三百年孤寂与等待的眼睛。

她的眼泪无声地滑落,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砸在风禾心上:

“姐姐……我等了我的爹娘,我的哥哥……等了整整三百年……可是,我永远也等不到了……”

她看着风禾,眼中是纯粹的悲伤和一种近乎透明的渴望。

“我也回不到地上去了……我只能……回到‘过去’……去找他们……”

说完,她用一种与外表截然不符的、决绝的力气,挣脱了风禾的怀抱。

她那小小的身影,如同一只义无反顾的飞鸟。

又像一片轻盈的羽毛,朝着那片炽热的光明扑去。

风禾徒劳地伸出手,指尖只来得及触碰到她裙角带起的一缕微风。

“不要啊啊啊啊啊——————!!!!!”

在风禾撕心裂肺的、几乎要呕出灵魂的哭喊声中。

那小女孩的身影,瞬间被翻涌的烈焰吞噬,消失得无影无踪。

一个,两个,十个,百个,……

身影如同下饺子般,沉默而坚定地,投入那永恒的熔炉。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只有一种令人窒息的、集体的宁静与决绝。

风禾瘫软在地,徒劳地伸着手,看着眼前这惨烈而悲壮的一幕,泪水早已流干。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悲鸣。

宫远徵紧紧抱着她,将她护在怀里,自己的眼眶也已通红,身体因巨大的震撼和悲恸而微微颤抖。

这是一场无法阻止的、由无数漫长生命共同选择的……盛大葬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