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透过雁门关的箭窗,在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巴图捧着一叠崭新的户籍文书,手指在“户主:巴图”几个字上反复摩挲,粗粝的掌心把纸页蹭出了毛边。
“真的……写上俺名字了?”他抬头看向萧逸,眼里的光比窗台上的向日葵还亮。文书右上角盖着鲜红的“雁门关户房”印章,旁边还粘着一张小小的画像——是他昨天让画匠画的,歪歪扭扭,却把他脸上的疤痕画得清清楚楚。
“不仅写了你的,”萧逸笑着递过另一叠,“归义营三百二十四名弟兄,户籍都办下来了。家眷在关内的,已经录入名册;还在关外的,派了驿卒去接。”
巴图把文书按顺序排好,忽然想起什么,挠着头跑向营房。片刻后抱来一个布包,里面是他攒了半年的银锭,沉甸甸的。“将军,俺想在关内买处院子,带个小菜园的那种。”他不好意思地笑,“俺媳妇说,有了自己的院子,才算真的扎下根。”
“这事儿我已经让人安排了。”萧逸指了指关外新辟的居住区,“户房划了二十亩地,盖了五十间瓦房,带院坝的那种。你去挑一间,剩下的分给弟兄们。”
正说着,居住区那边传来喧闹声。原来是第一批搬来的家眷到了,巴图的媳妇领着两个娃,正踮脚往营地里望。大娃手里攥着个野果,小娃怀里抱个布偶——是巴图用战场捡的布料缝的。
“阿爹!”大娃先看到巴图,挣脱娘的手就冲过来,撞进他怀里。巴图慌忙接住,生怕碰坏了怀里的文书,笨拙地把孩子往肩上扛,引来一阵笑。他媳妇走到萧逸面前,福了福身:“多谢将军照拂,让我们一家人能团聚。”
“都是自家人,客气啥。”萧逸摆摆手,眼角瞥见周明站在不远处,正对着居住区的方向出神。那里,归义营的士兵们正帮着家眷卸行李,有的在搭鸡窝,有的在翻菜园土,还有人把孩子架在脖子上,在晒谷场跑圈。
“周大人看什么呢?”萧逸走过去。
周明收回目光,嘴角带着难得的柔和:“看他们……像过日子的样子了。”他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副本,“陛下听说归义营要盖居住区,特批了一笔钱,让把学堂和药铺也建起来。以后孩子们能念书,大人看病也方便。”
萧逸接过副本,上面的朱批写着“民安则边固”,墨迹还带着些微湿润。他抬头看向晒谷场上晾晒的新麦,金黄的麦粒在阳光下闪着光,风一吹,簌簌作响。
“周大人,”萧逸忽然道,“你说,等明年开春,咱们在这里开个集市好不好?让关内的商贩过来,弟兄们种的粮、织的布,都能换些针头线脑。”
周明笑了:“好啊,我回去就写奏折请旨。说不定过两年,这雁门关下,就成了热闹的镇子呢。”
说话间,巴图举着户籍文书,拉着媳妇往新瓦房跑,小娃的笑声像银铃一样。远处,几个士兵正给新栽的果树浇水,树牌上写着各自的名字。萧逸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所谓守护,不就是看着这些烟火气一点点变浓吗?
秋风吹过,带来了关外草原的气息,也带来了关内灶房飘出的饭香。萧逸和周明并肩站着,谁都没有说话,却都明白——这雁门关的故事,才刚刚翻开最暖的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