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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春汛初临,人心归处

积雪消融时,雁门关下的溪流涨了水,浑黄的春汛漫过青石滩,把去年冬天冻裂的河床泡得发软。萧逸站在南城墙的箭楼上,看着一队队民夫扛着夯土工具往关外走——按照开春时的约定,他们要在白狼部落溃散的旧址上筑起新的村落,给黑风部落和归义营里愿定居的弟兄们安个家。

“将军,地基都丈量好了。”周明踩着木梯爬上箭楼,手里拿着卷图纸,风把他的官袍吹得猎猎作响,“工匠说这地势高,不怕春汛淹,就是石料得从山后运,路不好走。”

萧逸接过图纸,指尖划过标注着“学堂”“粮仓”“铁匠铺”的字样,点头道:“让归义营的弟兄去开山取石,黑风部落的人熟悉山路,让巴图鲁派几个向导。”他顿了顿,看向远处正在河滩上凿冰的人群,“对了,让伙房多蒸些窝头,送到工地去。”

周明应着,刚要下楼,又被萧逸叫住:“还有,问问巴图鲁,他女儿的伤怎么样了。上次白狼部落偷袭时,那丫头为了护着楚营的孩子,胳膊被箭擦伤了。”

“昨儿我去看了,”周明笑了笑,“巴图鲁正拿着草药给她揉胳膊,嘴里骂骂咧咧说白狼崽子下手黑,转头又给那楚营的孩子塞糖吃,倒比亲爹还上心。”

萧逸也笑了。他想起那名叫阿古拉的蛮族小姑娘,梳着两条麻花辫,伤了胳膊还硬要帮着晒药材,楚营的妇人都喜欢她,常把自家孩子的花布衣裳改小了给她穿。

箭楼下传来一阵喧哗,萧逸探头看去,只见巴图鲁扛着根粗壮的松木往工地走,身后跟着几个黑风部落的汉子,每人都背着鼓鼓囊囊的麻袋。路过楚营伙房时,伙夫老张探出头喊:“巴图鲁,你闺女的药熬好了,记得来拿!”

“晓得晓得!”巴图鲁头也不回地应着,脚步却放慢了些,等落在后面的楚营孩子追上来,伸手把那孩子架到自己肩上——那正是阿古拉舍身护住的孩子,如今天天缠着巴图鲁,一口一个“阿叔”叫得亲热。

“你看,”周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才叫‘化干戈为玉帛’吧。”

萧逸没说话,只是从箭楼的暗格里取出个布包,里面是他托人从关内带来的伤药。去年冬天厮杀时,巴图鲁为了守住侧门,腰上挨了一刀,伤口总不好,这药是宫廷秘方,据说专治刀剑伤。

他刚下楼,就见归义营的阿古拉——那个独臂的蛮族汉子,正蹲在铁匠铺前,给楚营的铁匠递铁块。阿古拉只剩一条右臂,却能把烧红的铁块摁在铁砧上,楚营铁匠抡着大锤砸,两人配合得比多年的搭档还默契。

“将军!”阿古拉抬头看见他,咧嘴一笑,露出缺了颗门牙的牙床,“您看这马蹄铁打得怎么样?巴图鲁说要给您的战马换副新的。”

萧逸走过去,拿起一块刚打好的马蹄铁,边缘打磨得光滑,弧度正好。“不错,”他赞道,“比关内铁匠铺打的还好。”

楚营铁匠得意地扬了扬下巴:“那是,也不看是谁教的。”他拍了拍阿古拉的肩膀,“这小子悟性高,就是少条胳膊,不然准能成大师傅。”

阿古拉嘿嘿笑着,左手空荡荡的袖子晃了晃:“一条胳膊够使!去年我用这只手砍了三个白狼崽子呢!”

正说着,巴图鲁的闺女阿古拉跑了过来,胳膊上缠着新换的布条,手里拎着个竹篮,里面是刚蒸好的窝头。“爹让我给将军送窝头!”她仰着小脸,辫子上还别着楚营妇人给她插的野花儿。

萧逸接过篮子,摸了摸她的头:“胳膊还疼吗?”

“不疼了!”阿古拉用力摇头,忽然压低声音,“将军,楚营的小石头说,等学堂盖好了,要跟我一起念书呢!”她眼睛亮晶晶的,“我娘以前说,只有关内的贵人才能念书,现在我们也能了吗?”

“能。”萧逸肯定地说,“不仅能念书,还能学算术、学打铁、学种地,想学什么都能学。”

阿古拉欢呼一声,转身又跑回工地,辫子上的野花随着她的脚步晃荡,像只快乐的小蝴蝶。萧逸看着她的背影,把那包伤药递给跟过来的巴图鲁:“给你治腰伤的,每日敷一次。”

巴图鲁愣了愣,黝黑的脸涨得通红,接过药包往怀里塞,手却有些抖。“俺……俺谢将军。”他憋了半天,忽然挠挠头,“那啥,俺们部落的妇人说,想跟楚营的姐妹学织布,您看……”

“好事啊。”萧逸笑道,“让老张的媳妇教她们,她可是当年宫里出来的绣娘。”

巴图鲁乐得直搓手,转身就往伙房跑,嘴里喊着“老张!老张!你媳妇有空没?”惹得周围的人都笑起来。

周明走过来,手里拿着本户籍册:“将军,黑风部落有二十户想入籍,还有归义营的弟兄,也都想把家眷接来。”他翻到其中一页,“您看,阿古拉也想把他娘接来,说草原那边遭了蝗灾,日子不好过。”

萧逸接过户籍册,上面的字迹工工整整,每一页都贴着小小的画像——有黑风部落汉子憨厚的脸,有归义营士兵带疤的眉,还有阿古拉缺了门牙的笑。他提笔在每一页都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页,沙沙作响。

“让驿站快马送进京,”他把户籍册递回去,“跟户部说,雁门关新增的户籍,按关内百姓的规矩算,该分的地、该领的粮,一样都不能少。”

周明刚走,楚营的偏将就匆匆跑来,手里举着封信:“将军!京城来的急件!”

萧逸拆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信是吏部尚书写的,说朝中有人弹劾他“私纳蛮族,结党营私”,还说雁门关私筑村落,怕是要成“国中之国”,请陛下派钦差来查。

“又是这些老调调。”偏将愤愤不平,“去年冬天若不是黑风部落帮忙,雁门关早破了!现在倒来说风凉话!”

萧逸把信折好,塞进怀里:“别声张,该干啥干啥。钦差要来便来,咱们行得正坐得端,不怕查。”

话虽如此,他心里却清楚,这背后怕是有人不想让雁门关安稳。他转身往工地走,想看看学堂的地基打得怎么样了,刚走到河滩,就见巴图鲁和几个黑风部落的汉子蹲在地上,正跟楚营的老农学看墒情。

“这土得晒到捏起来成团,掉在地上能散开,才适合种谷子。”老农捏着一把土,给他们演示,“你们草原种牧草粗放,这庄稼地啊,得像伺候娃子似的上心。”

巴图鲁点头如捣蒜,手里也捏着把土,反复搓揉:“俺记住了!等秋收了,俺们部落也给关里送新米!”

萧逸站在旁边看了会儿,忽然觉得那些弹劾的话实在可笑。眼前这些人,扛过刀,也握过锄头;流过血,也种过田,他们不是什么“蛮族”,也不是什么“乱党”,只是想好好过日子的普通人。

傍晚时,夕阳把工地染成了金红色。学堂的地基已经打好,工匠们正在竖木梁,归义营的弟兄和黑风部落的汉子一起抬着梁木,喊着号子,楚营的妇人端来凉茶,孩子们围着看热闹,捡些碎木片当玩具。

萧逸坐在刚搭好的石阶上,看着这一幕,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他。回头一看,是阿古拉和楚营的小石头,两人手里各拿着支刚折的柳条,上面缠着野花。

“将军,给你!”阿古拉把柳条递过来,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小石头说,这叫‘平安柳’,插上能保平安。”

萧逸接过柳条,放在鼻子前闻了闻,有青草和泥土的清香。他看着两个孩子手拉手跑开,忽然明白,所谓的“国中之国”,不过是有人见不得这里的安宁。

夜色降临时,周明拿着份奏折来找他:“将军,这是给陛下的折子,我把雁门关的收成、新增的户籍、还有去年冬天白狼部落的事都写进去了,您看看?”

萧逸接过奏折,上面还附着张图纸,画着新村落的规划,学堂、粮仓、铁匠铺样样俱全,旁边用小字标着:“归义营与黑风部落共居于此,春种秋收,皆循汉俗,亦存胡风,两相无碍。”

他提笔在奏折末尾添了一句:“民心安处,即是家国。”

周明看着那八个字,愣了愣,随即笑道:“说得好!民心安处,即是家国!”

夜风拂过工地,新栽的柳树枝条轻轻晃动,带着春汛的潮气和泥土的腥甜。远处的窝棚区亮起了灯火,楚营的歌声、蛮族的调子混在一起,顺着风飘过来,不怎么好听,却格外让人安心。

萧逸知道,钦差迟早会来,弹劾的奏章也还会有,但他不怕。因为他看到的,是归义营的独臂汉子能和楚营铁匠打铁,是蛮族的小姑娘会给楚营孩子塞糖,是黑风部落的汉子跟着老农学种地——这些实实在在的日子,比任何弹劾都有力量。

他站起身,往灯火处走去。明天一早,还得去看看铁匠铺的马蹄铁,巴图鲁说要给战马换副新的,好趁着春汛刚过,去关外巡查一圈。毕竟,守护这片土地的安宁,才是他最该做的事。

至于那些朝堂上的风波,就像这春汛,来得猛,去得也快,只有扎在土里的根,才能经得住风雨。而雁门关的根,早已在归义营与楚营的笑声里,在黑风部落与汉人百姓的炊烟里,悄悄扎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