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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柳色新时,旧案翻涌

春分刚过,雁门关外的柳树林抽出新绿,嫩得能掐出水来。萧逸踩着晨露巡查完新筑的村落,正遇上巴图鲁背着半篓新鲜的荠菜往伙房走,粗布褂子上沾着草叶,却笑得满脸褶子。

“将军早!”他把篓子往石桌上一放,指着里面的荠菜,“阿古拉那丫头说您爱吃这口,天不亮就拉着小石头去坡上挖的,沾了一身露水。”

萧逸刚要说话,就见两个穿着锦缎官服的人站在村口,身后跟着八个佩刀侍卫,为首的白面无须,眼神像淬了冰,正拿着折扇敲打着手心。周明跟在旁边,脸色有些凝重,见萧逸过来,忙低声道:“是吏部派来的人,说是奉旨查‘私筑村落’一案。”

白面官儿抬眼扫过萧逸,皮笑肉不笑地拱手:“这位便是萧将军吧?在下吏部主事李修,奉旨前来核查雁门关户籍与建村事宜,还请将军行个方便。”

萧逸点头:“李大人请随我来,户籍册与建村图纸都在议事房。”转身时,瞥见李修的侍卫正用刀鞘拨弄阿古拉晾晒的草药,那是她攒了半个月给楚营伤员备的金疮药,顿时眉头一沉。

议事房里,李修的手指划过户籍册上“巴图鲁”“阿古拉”等名字,忽然冷笑一声:“黑风部落余孽、蛮族遗孤……萧将军好大的胆子,竟敢将这些人编入户籍,就不怕哪天他们反戈一击?”

“李大人可知,去年冬天白狼部落偷袭时,是巴图鲁带着族人死守侧门,阿古拉为护楚营孩童挨了三箭?”萧逸将一叠伤愈士兵的证词推过去,“他们若想反,何必舍命护着雁门关?”

李修翻都没翻证词,反而从袖中抽出份卷宗拍在桌上:“萧将军怕是忘了,黑风部落十年前曾劫掠边关,巴图鲁的名字,赫然在案!”他指着卷宗上的画像,“这不是他是谁?”

萧逸看都不用看就知道,那是十年前的旧案——当年黑风部落被白狼部落胁迫,巴图鲁为保族人假意归顺,后来暗中给雁门关送了三封密信,才让守军提前布防。他刚要辩解,就听外面传来争吵声。

阿古拉抱着药篓站在门口,辫子上的野花儿掉了一朵,指着李修的侍卫:“你凭啥踩我的药?这是给张大叔敷伤口的!”侍卫抬脚还要踹,却被巴图鲁一把抓住脚踝,那汉子闷声闷气地说:“她还只是个娃。”

李修脸色一沉:“反了!竟敢对朝廷命官动手!拿下!”侍卫们拔刀就要上前,却被归义营的士兵拦住——这些人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瘸了腿,都是跟着萧逸出生入死的弟兄,此刻个个怒目圆睁,手里的农具、铁器都攥得死紧。

“李大人,”萧逸声音冷下来,“在雁门关,动我的人,得先问过我手里的刀。”他腰间的长刀不知何时出鞘,刀光映着窗棂,把李修的脸照得发白。

僵持间,村口忽然传来马蹄声,是驿站的快马,送来了陛下的手谕。萧逸展开一看,眉头渐渐舒展——陛下竟在谕旨里写:“雁门关军民相护,实为边地楷模,着萧逸便宜行事,无需拘泥旧案。”

李修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捏着折扇的手指都在抖。萧逸却没看他,转身对巴图鲁道:“把荠菜给伙房送去,让老张多放些姜末,阿古拉挖的菜,得让弟兄们都尝尝。”

巴图鲁咧嘴笑起来,露出两排黄牙,扛着篓子往伙房走,路过李修时故意顿了顿,粗布褂子上的草屑掉了李修一鞋。

午后,萧逸正在给新栽的柳树浇水,阿古拉跑过来,手里拿着支沾着泥浆的柳笛,是小石头用新抽的柳条做的,吹起来呜呜咽咽不成调。“将军,李大人他们在收拾东西呢,”她仰着小脸,辫子上换了朵新摘的迎春花,“他们说要回京告您的状。”

萧逸接过柳笛,试着吹了声,音色竟意外地清亮:“让他们去。”他指着远处正在翻地的黑风部落汉子,“你看,他们翻的地要种春麦,楚营的妇人在教她们选麦种,等秋收了,这些麦种会长出更多粮食,比告状的纸管用。”

阿古拉似懂非懂地点头,忽然指着柳树林:“小石头说,等柳树长成了,要做个秋千,让楚营的瘸腿大叔也能荡。”那瘸腿大叔是楚营的老兵,去年为护着蛮族孩子被箭射穿了膝盖。

萧逸望着柳树林,新绿的枝条在风里轻轻晃,像无数双摇着的手。他忽然明白,陛下为何会写“无需拘泥旧案”——所谓旧案,不过是写在纸上的恩怨,而这些在土里刨食、在风里护着彼此的人,才是活生生的日子。

傍晚时,李修的队伍灰溜溜地出了关,马车轱辘碾过新铺的石子路,惊飞了柳树上的麻雀。巴图鲁蹲在村口的石头上,看着他们的背影啐了一口,手里却攥着块刚磨好的玉佩,是给小石头的,上面刻着只歪歪扭扭的小狼——那孩子总说长大要像巴图鲁一样守关。

萧逸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让弟兄们把柳树再栽密些,等长成林,夏天就能挡挡太阳。”

巴图鲁把玉佩揣进怀里,嘿嘿笑:“成!俺让黑风部落的婆娘也来帮忙,她们栽树比汉子还利索。”

柳笛声又响起来,这次是小石头和阿古拉一起吹的,不成调的旋律混着晚风,吹过新翻的土地,吹过刚搭起的秋千架,吹过归义营士兵修补的箭楼——那里,楚营的老兵正手把手教蛮族少年拉弓,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株长在一起的树。

萧逸站在柳树下,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李修留下的那些旧案卷宗,远不如手里这支柳笛实在。笛音虽哑,却吹着活生生的日子;旧案虽沉,却压不住扎在土里的根。

夜深时,他在灯下写奏折,笔尖划过纸页:“雁门关新栽柳树三百株,春麦下种五十亩,黑风部落与楚营共垦荒地,暂无嫌隙……”窗外的柳树枝被风吹得轻响,像在给他伴奏。

他忽然想起李修临走时撂的狠话:“萧逸你等着,朝堂之上,总有清算的那天!”萧逸笑了笑,蘸了点墨,在奏折末尾添了句:“柳色新时,旧尘自散。”

是啊,旧尘哪能敌得过新绿呢。就像那些刻在纸上的恩怨,终究会被翻地的犁铧翻开,种上麦种,长出比记忆更扎实的东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