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暗的后巷,垃圾腐败的酸气混合着菊里指尖烟草的辛辣。
歌爱脸上未干的泪痕在昏黄壁灯下闪着微光。
但那双眼睛里的脆弱和哀求,在抛出具体计划的瞬间,被一种冷酷的专注取代。
“菊里姐,我需要你做一件事。”
歌爱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急迫。
“一件能彻底增加你的‘可信度’,让警方和花谱家人都深信不疑的事。”
菊里眯起眼睛,吐出一口烟圈。
“说。”
“由你,亲自打电话。”
歌爱一字一顿地说。
“在明天…不,是今天凌晨,天快亮的时候。”
“打给谁?”
“第一通,打给警察,匿名举报。”
歌爱语速加快,逻辑清晰得可怕。
“就说你经营的酒吧最近收留了两个形迹可疑的年轻女孩,一个叫歌爱,一个叫花谱。”
“她们行为异常,似乎在躲避什么。”
“你无意中听到她们争吵,还提到府南河附近某个废弃仓库。”
“你越想越不对劲,担心她们是通缉犯或者有危险,所以决定报警提供线索。”
“第二通,打给花谱的家人,同样匿名。”
“就说你正好遇到了,还顺便收留了她。”
菊里的烟停在唇边。
“让我当这个热心市民和好心路人?然后让条子和她家人直接扑到我的酒吧来?”
“小骗子,你打的什么算盘?”
“为了真实!”
歌爱急切地解释,眼神里闪烁着“为爱牺牲”的急切光芒。
“菊里姐,你想!如果你是警察或花谱的家人,突然接到一个酒吧老板的举报电话,而且指向性这么明确,是不是比他们自己慢慢查线索要可信得多?”
“这证明我们确实在这里暴露过行踪!更重要的是——”
歌爱深吸一口气,声音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颤抖。
“这能让你彻底撇清现嫌疑! 你是主动提供线索的好人,是第一个发现她们可疑并报警的人!警方和花谱的家人只会感激你!”
“无论后续发生什么,哪怕…哪怕最坏的情况,也绝对不会怀疑到你头上,更不会牵连到酒馆!因为你已经做了正确的事!”
菊里沉默地抽着烟。
烟雾缭绕中,她的目光在歌爱脸上反复逡巡,似乎在评估这个计划的疯狂程度和其中的逻辑漏洞。
歌爱紧张地等待着,手心在冰冷的空气中微微冒汗。
“然后呢?”
菊里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警察和家人都扑过来了,你们俩插翅难逃。你打算怎么演后面那场‘假死’的大戏?”
“后面是我的事!”歌爱的语气陡然变得强硬,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决绝。
“菊里姐,你只需要在我约定好的时间,到府南河下游大桥下接我。”
“具体时间地点,我会在…在那件事发生前,用一次性加密信息发到你一个安全的号码上。”
她向前一步,眼神灼灼地盯着菊里。
“你只需要确保在那个时间点,你在那里!”
“接到我之后,立刻带我离开!抹掉一切痕迹!
“剩下的,比如警方的搜索、媒体的报道、花谱的崩溃…甚至‘歌爱’这个人的‘死亡证明’,都会按照我的计划进行!”
“警方会在下游找到我的‘遗物’,混混的证词会坐实我的‘主谋’身份,花谱会被定性为受害者…她安全了!永远安全了!”
歌爱的声音里充满了病态的狂热和一种自我感动的悲壮。
“菊里姐,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她!”
“我宁愿背负所有的罪名,成为一个坠江身亡的通缉犯!我也不想让她因为那个该死的视频,因为她一时的冲动,就毁掉一生!”
“求你了!帮我这一次!只要你帮我打完那两个电话,然后在码头接应我,花谱就得救了!你的酒吧也彻底安全了!我保证,从此以后,歌爱这个人,再也不会出现在你面前!”
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歌爱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她看着菊里,眼中是毫不掩饰的哀求、孤注一掷的决心,以及深藏在那牺牲宣言下的、令人不寒而栗的控制欲——
她不仅要“死”,还要按她设定的剧本完美地“死”,并以此作为套牢花谱灵魂的终极枷锁。
菊里终于将烟头扔在地上,用鞋底狠狠碾灭。
火星在潮湿的地面上挣扎了一下,彻底熄灭。
她抬起头,目光复杂地审视着歌爱。
那眼神里有对疯狂的惊悸,有对算计的厌恶,也有一丝对于计划成功率的认可。
“疯子。”
菊里低声骂了一句,不知是在说歌爱,还是在说这整个计划。
“时间,地点。”
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干脆。
“发到老地方,电话…我会打。”
她顿了顿,补充道。
“用变声器,用一次性电话卡,我可不想惹一身骚。”
歌爱紧绷的身体瞬间松懈下来,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脸上露出一个混杂着疲惫、感激和巨大阴谋即将得逞的奇异笑容。
她知道,最关键的一步,成了。
“谢谢你,菊里姐。”
她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一种劫后余生般的虚脱感,转身准备融入黑暗。
“为了花谱…我会消失得干干净净。”
菊里看着她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眉头紧锁。
冷风吹过,带着河水的腥气。
她低声自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寒意。
“为了花谱?”
“呵…小骗子,你这哪是保护她……”
“你这分明是……要把她拖进一个比监狱更深的、只有你的地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