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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其他类型 > 污秽不堪的你最可爱了 > 第60章 光阴和笑容总会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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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光阴和笑容总会消失

闷热褪去,雨后潮湿的凉意。

书桌下的黑暗,像一层粘稠的茧,包裹着残留的恐惧和沸腾的羞耻。

那声短促的惊叫,那连滚带爬的狼狈,像烙印一样烫在神经上。

外面,她蹲着。

只有雨声沙沙,和她那句轻得像叹息,却重得砸进心底的话。

时间在黑暗中粘稠地爬行。

我蜷缩着,脸埋在膝盖间,试图把自己缩得更小,小到消失。

心脏还在胸腔里疯狂跳动,每一次都牵扯着被雷声撕开的旧伤口。

此刻缩在桌底瑟瑟发抖的我,像一个被剥光了展示的展品。

她一定在笑吧?

笑我这个金玉其外又败絮其中的怪物。

花大价钱买来的,不过是一个可以近距离观赏她狼狈崩溃的席位。

那沉甸甸的目光,隔着桌板,无声地落在我的背上。

这安静比任何言语都更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窗外的雨声变得淅沥,直到身体的颤抖渐渐平息成一种麻木的冰冷……

这时候,我才意识到外面的脚步声似乎离开了。

她走了?

这个认知让我紧绷的弦骤然断裂,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松懈,随即是更深的寒意。

她果然走了。

一个被吓到钻桌底的雇主,一个暴露了最不堪内核的藏品?

也好。

这场荒诞的交易,或许就该这样结束。

我手脚并用地从桌底爬出来。

后背的衬衫被冷汗浸透,贴着冰冷的红木桌腿,带来一阵战栗。

书房里光线昏暗,雨后的凉气从窗缝渗入。

空无一人。

那把沉重的红木椅子被拉开,她坐过的位置空空荡荡,只有桌面上摊开的习题册和她的笔记本,证明她曾经存在过。

果然走了。

一种混杂着解脱和难以言喻空洞感的疲惫席卷了我。

我跌坐在冰冷的椅子上,目光茫然地落在她的笔记本上。

摊开的那一页,正是那道立体几何题。

工整的辅助线,清晰的公式推导。

旁边空白处,用她那特有的、带着点力道的笔迹,写着一行小字。

“连接点E与点F,作垂线垂直于平面Abc…”

字迹工整,思路清晰。

一个真正在认真履行职责的家教老师。

而我,只是一个被雷声吓到钻桌底的,无法配合演出的糟糕雇主。

羞耻感再次灼烧着脸颊。

我猛地合上她的笔记本,像要甩掉什么脏东西。

结束了。

明天,她大概不会再来了。

这个念头本该让我轻松,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闷得发慌。

……

7月9日,晴

阳光刺眼,空气里有被晒干的尘土味。

下午一点五十分。

我坐在书房里,面前摊开的不是习题册,而是一本厚重的昆虫图鉴。

但目光却无法聚焦在那些复眼和鞘翅上。

耳朵不受控制地捕捉着楼下的一切声响。

佣人在厨房洗涮碗碟的细微水声,窗外远处传来的模糊车鸣……

时间一分一秒地爬过。

一点五十五……一点五十八……两点整。

门铃没有响。

心脏沉了下去,像一块浸透了冷水的石头。

果然,她放弃了。

放弃了这单性价比极低的生意。

昨天那个钻桌底的怪物,彻底吓退了她。

也好。

这座别墅,终于可以回归它应有的,金丝雀笼般的死寂。

我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感觉脸颊僵硬。

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图鉴光滑的铜版纸页角。

就在这时——

笃笃笃。

不是门铃,是书房门被轻轻敲响的声音。

我的心跳猛地漏跳了一拍,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进来。”

声音干涩得厉害。

门被推开。

花谱站在门口。

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浅蓝t恤。

帆布包斜挎着,额前的碎发被阳光晒得有点毛躁。

她的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昨天那个雷雨交加的下午从未发生。

她走进来,目光扫过我摊开的昆虫图鉴,没有停留,径直走到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下。

“昨天那道题。”

她开口,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讲了一半看,继续?”

我完全愣住了,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僵硬地将视线从图鉴移到她脸上。

她……还来?

为什么?

钱的吸引力就这么大?

大到足以让她忍受一个会在雷雨天钻桌底的,精神不稳定的雇主?

巨大的荒谬感和一种微妙的恼火涌上来。

她凭什么这么平静?

凭什么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昨天那个狼狈的我,在她眼里,难道连被提及的资格都没有吗?

还是说,那不过是她工作中司空见惯的一个小插曲?

我盯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不用了,想说你被解雇了,甚至想质问她你到底想要什么?

可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一句更软弱的疑问。

“…你…昨天什么时候走的?”

声音低得像蚊子哼哼。

花谱正在从帆布包里拿笔记本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抬起眼,目光第一次真正地落在我脸上。

那眼神很复杂,不再是昨天的平静,里面似乎掠过一丝难以捕捉的情绪。

或许是惊讶?或许是探究?

她沉默了几秒。

“雨停了一会儿之后。”

她回答得很简单,没有解释为什么走,也没有问我在桌底待了多久。

她只是低下头,翻开了笔记本,找到了那道题的位置,用笔尖点了点。

“从这里继续。”

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竖了起来。

她拒绝谈论昨天,拒绝谈论桌底,拒绝谈论那个失控的歌爱。

她用一道几何题,在昨天和今天之间,划下了一条清晰的分割线。

一种无力感攫住了我。

我像个被缴械的士兵,只能被动地接受她的安排。

目光落在她指向题目的笔尖上,那支普通的黑色水笔。

然后,我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向下滑,落在了她放在脚边的帆布包上。

包口没有完全拉上,露出里面一个透明的塑料小盒子的一角。

盒子里面,似乎装着一块淡黄色圆滚滚的东西?

布丁?

这个突兀的发现让我瞬间失神。

“歌爱同学?”

她的声音把我从发神中拉回。

“啊…哦。”

我猛地回过神,慌乱地低下头,假装看题。

脸有些发烫。

我在干什么?

竟然去注意她包里的布丁?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像一场漫长而煎熬的默剧。

她讲解,条理清晰,声音平稳。

我听着,思绪却像断了线的风筝,时不时飘向那个廉价的塑料盒子。

布丁?

她带来做什么?

自己吃?

还是……

一种荒谬的念头在心底滋生,又被我狠狠摁灭……

怎么可能!

时间终于熬到了四点。

她合上笔记本,收起笔,动作利落。

“今天到这里。”

她站起身,拿起帆布包。

就在她转身准备离开的瞬间,动作却停住了。

她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侧过身,手伸进了那个没有拉紧的帆布包里。

我的心跳莫名地加快。

她掏出来的,果然是那个透明的塑料小盒子。

里面盛着一块圆圆的、淡黄色的鸡蛋布丁,上面还淋着一点棕色的焦糖糖浆。

廉价的,便利店常见的那种。

她没有看我,目光落在布丁上,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

“便利店买一送一。”

她顿了顿,似乎觉得解释不够充分,又补充了一句,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

“…我吃不完。”

然后,她伸出手,极其自然地将那个小小的布丁盒子,放在了红木书桌靠近我这边的、空荡荡的桌角上。

塑料盒底接触光滑的桌面,发出轻微的一声嗒。

“走了。”

她说完,没等我任何反应,转身就走出了书房。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楼下。

书房里又只剩下我一个人。

死寂重新笼罩下来,混合着旧书和红木的气味。

我的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样,死死地钉在桌角那个小小的塑料盒子上。

淡黄色的布丁,在窗外斜射进来的阳光里,折射出一点廉价却温润的光泽。

焦糖糖浆缓缓地沿着光滑的内壁滑落。

买一送一?

吃不完?

多么拙劣的借口…

就像她昨天那句穿透桌板的别怕一样,带着一种强硬的温柔。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我所有的狼狈和不堪。

看到了我堡垒的脆弱和空洞。

甚至看到了我用金钱堆砌起来的,摇摇欲坠的傲慢。

她没有戳穿,没有嘲笑,没有离开。

她用一道几何题强行翻篇,然后,留下了一块布丁。

像什么呢?

像一个人,在追一头伤痕累累、应激炸毛的野猫时,没有继续逼近,也没有转身离开。

只是沉默地丢下了一小块沾着鱼腥味的食物。

没有言语的安慰,没有虚假的承诺,只有这块沉默的布丁。

它静静地放在那里,像一个带着暖意的路标。

它不是粉笔头那种宣告主权的标记,也不是创可贴那种裹着虚伪的疗愈。

它更像一个休战协议?

我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塑料盒壁。

那凉意顺着指尖蔓延上来,却奇异地压下了心口那片灼烧的羞耻和空洞。

她舔了舔爪子。

她看着那块布丁,第一次没有立刻炸毛逃离,也没有试图用爪子把它掀翻。

只是用鼻子,小心翼翼地嗅了嗅那陌生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