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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织夜人 > 第98章 沉默的见证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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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雨水顺着阿檐的头发流进眼睛,模糊了视线。他蜷缩在废弃建材的阴影里,像一只被雨水打湿、濒死的昆虫。地底“朽翁”的沉寂脉动、身后癸七无形的冰冷锁定、以及周围凡人世界投来的怀疑目光,这三重绝境如同不断收紧的铁箍,让他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奢侈。他几乎能听到自己骨骼在压力下发出的细微呻吟。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绝望中,那个站在雨幕边缘的蓝工装,动了。

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也没有做出任何具有威胁性的动作。他只是缓缓地、极其平稳地抬起了一只手。那只手戴着与制服同色的、看似普通的棉线手套,但在雨中,手套的表面似乎没有沾染一滴水珠。他抬起的手,并非指向阿檐,而是指向了阿檐侧后方,那片荒地更深处、靠近纺织厂老旧围墙的一个角落。

紧接着,一件让阿檐几乎停止心跳的事情发生了。

在蓝工装手指的方向,那片被雨水浸透的、长满杂草和堆放着废弃零件的泥泞空地上,空气开始微微扭曲。就像盛夏柏油路面上蒸腾的热浪,但散发出的却是刺骨的寒意。一个模糊的、由冰冷光线勾勒出的轮廓,开始在那片扭曲的空气中心凝聚、显现。

是癸七。

他依旧穿着那身深蓝近黑的复古制服,帽檐下的阴影遮住了面容。但他的出现方式,并非行走,而是如同全息投影般,从无到有,由虚化实。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绝对的、排斥一切生命气息的低温场,连落在他周围的雨滴,都在距离他身体几厘米的地方诡异地蒸发或偏离了轨迹,形成一小片无雨的真空地带。他的影子,依旧锐利得像刀刻,死死钉在泥泞的地面上,纹丝不动。

癸七的目光,越过了中间站着的蓝工装,直接锁定了藏在废墟后面的阿檐。那目光中没有愤怒,没有急切,只有一种程序执行般的绝对专注。

“变量‘檐’。”癸七平板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雨声,清晰得可怕,“逃逸行为已记录。抵抗无意义。执行最终收容。”

他抬起那只戴着星光手套的手,手套上的光点开始加速流转,编织成某种复杂的、充满束缚意味的符文。

阿檐的心脏沉到了底。结束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侥幸都是徒劳。

然而,就在癸七的力量即将发出的前一刻,那个始终沉默的蓝工装,做出了第二个动作。

他依旧没有看阿檐,也没有看癸七。他的身体微微转向了另一个方向——那片隔着泥泞土路、亮着零星灯光的低矮居民区。

他抬起另一只手,用食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那只手缓缓下移,指向了居民区深处某个特定的窗口。

这个动作极其简单,甚至有些莫名其妙。但在这一刹那,阿檐残存的织网者感知,却捕捉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变化。

仿佛是为了呼应蓝工装这个无声的指引,居民区那边,几个原本看似无关紧要的“点”,突然在阿檐的感知中亮了起来,像黑暗中几盏被同时点燃的、微弱的油灯。

在路边一个半塌的、用来堆放煤球的破棚子后面,一个小小的身影缩在那里。是那个总在附近流浪、叫铜铃儿的孩子。他浑身湿透,瘦得像只猴子,双手紧紧抱在胸前,仿佛护着什么东西。他睁着一双因为饥饿和寒冷而显得过大的眼睛,正透过棚子的破洞,惊恐又好奇地望着荒地这边诡异的对峙。阿檐甚至能“看”到,他怀里紧紧攥着的,是半块已经有些融化、沾了污水的芝麻糖——是阿檐前几天顺手给他的。

更远处,一栋老旧筒子楼三楼的一扇窗户后面,一直亮着的那盏昏黄的灯泡,突然熄灭了。但就在灯光熄灭的窗口,一个模糊的老人身影显现出来,是那个负责这一带夜间巡逻的老头。他没有开灯,只是默默地站在黑暗中,关上了窗户,拉紧了窗帘。但在他关窗的前一瞬,阿檐感觉到一道短暂而复杂的目光,曾扫过荒地。

甚至,连趴在远处屋檐下躲雨的那只流浪黄狗,也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停止了不安的呜咽,抬起头,朝着蓝工装所指的方向,呆呆地望了一眼。

这些注视,来自最普通的凡人。它们微弱、短暂,充满了困惑、恐惧,或许还有一丝微不足道的担忧。它们无法对抗癸七的力量,甚至无法被癸七感知。但在这一刻,这些目光,这些微小的、活生生的“存在证明”,却像几根纤细却坚韧的丝线,悄无声息地缠绕在了这片即将被绝对秩序和死寂腐朽吞噬的场域边缘。

它们没有形成抵抗,却构成了一种……“见证”。

蓝工装依旧沉默地站在那里,雨水顺着他工装的轮廓滑落。他那个指向居民区的动作,仿佛只是一个无意识的习惯,做完便放下了手。但他这个举动,却像在一盘死棋中,轻轻放下了一颗看似无关紧要、却微妙地改变了“气”的棋子。

癸七的动作似乎有了一瞬间极其细微的迟滞。他那双隐藏在阴影下的“眼睛”,或许无法理解凡人的注视有何意义,但他那绝对精密的感知系统,一定察觉到了场域边缘那几不可闻的“噪音”变化。这种变化,不足以阻止他,却可能意味着收容过程会产生计划外的、微不足道的“记录冗余”。

对于追求绝对效率和纯净的星界执法者而言,任何不必要的变量都是令人不悦的。

阿檐瘫在泥水里,雨水和泪水混杂在一起。他明白了蓝工装那个动作的含义。他不是在救他,他是在提醒他,或者说,是在为即将发生的一切,增加几个沉默的、属于这片土地的“目击者”。

癸七手上的星光符文再次稳定下来,冰冷的吸力重新笼罩了阿檐。结局似乎已无法改变。

但就在意识被彻底剥离的前一刹那,阿檐的目光死死盯住了那个沉默的蓝工装。雨水顺着蓝工装的帽檐滴落,在那张永远隐藏在阴影下的脸上,阿檐似乎看到……那线条硬朗的下巴,极其轻微地、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那是一个微小的动作,像是一个无声的叹息,又像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

他到底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