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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织夜人 > 第102章 样本与镜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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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设备层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油脂,混杂着铁锈、陈年机油和一种更深层的、类似腐烂树根混合着劣质蜜糖的甜腻腥气。癸七手中那台仪器的微光,是这片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在布满管道和阀门的狭窄空间里投下扭曲跳跃的影子。那持续不断的、来自地底深处的“吮吸”声,在这里变得异常清晰,像是有个看不见的巨兽,正伏在工厂的命脉上贪婪啜饮。

阿檐被星光镣铐牵引着,像个提线木偶,跟在癸七身后。镣铐上传来的冰冷刺痛感不断提醒着他自身的囚徒处境。癸七似乎完全无视了这令人不适的环境,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手腕仪器屏幕上那些疯狂滚动的乱码和错误提示上。偶尔,他会停下脚步,抬起那只戴着星光手套的手,对着虚空某个点进行扫描,手套上的光点便会组成新的、更加复杂的符文,试图解析着什么。

“变量‘檐’,”癸七头也不回,平板的声音在管道低鸣的伴奏下响起,“报告你感知到的异常能量流向。精确描述强度变化梯度。”

这不是询问,是命令。镣铐随之传来一阵更强的刺痛,迫使阿檐不得不集中起残存的、本就因环境而痛苦不堪的感知力。

他闭上眼,艰难地屏蔽掉上方车间传来的、那规律到令人发疯的金属蜂群嗡鸣,将意识沉入周围弥漫的灰色能量场中。这感觉如同将手伸进一潭粘稠的、冰冷的、充满腐败物的死水。

“左前方……第三根主蒸汽管道接口下方,”阿檐的声音因不适而有些沙哑,“能量像……像苔藓,沿着管道外壁的冷凝水蔓延。强度……稳定,但带有脉冲,像在……呼吸。”他努力寻找着凡人的词汇去描述这种非人的感知,“它在吸收管道散发的余热……很慢,但持续。”

癸七立刻转向那个方向,仪器对准。屏幕上,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和从未见过的几何符号飞速生成、记录。

“继续。”癸七的声音没有任何波澜。

阿檐被迫成为一个人肉探测器,一个活的、会痛苦的污染监测仪。他指向通风口:“气流……经过那里时,会被抽走一些东西……不是灰尘,是……‘颜色’?或者说……是某种‘活力’?流出的风……更‘灰’了,也更‘沉’。”他感到一阵恶心,仿佛自己也吸入了那股被过滤后的死寂空气。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发现,在于那些看似正常运转的机器。

“那台……循环水泵,”阿檐指着不远处一台发出规律嗡嗡声的庞大设备,“它的震动……频率内部,嵌着一条更细、更冰冷的‘线’。像寄生虫……它在偷取机器运转产生的……‘秩序’本身?”这个发现让阿檐感到一种发自本能的恐惧。这灰色能量不仅吞噬生命和情感,连非生命的、由理性构建的“秩序”也不放过。

癸七的记录速度更快了。他的仪器屏幕有时会短暂地形成一个复杂的、由光线构成的图案,那图案并非星界的符文,反而隐隐透出一种古老的、带着悲怆感的韵味,像一个扭曲的、哭泣的土地公轮廓,但转瞬即逝,立刻被新的数据流冲散。

阿檐一边忍受着感知灰色能量带来的灵魂层面的污浊感,一边被迫以这种前所未有的、近乎解剖的视角“观察”着一切。他看清了,这些灰色丝线并非盲目扩散,它们像一种拥有低级智能的精密寄生虫,有着明确的“捕食”策略。它们依附在一切流动的、带有能量或信息的事物上——水流、电流、热辐射、声波,甚至是工人脑海中那被规训后的、对工资的渴望和对休息的期盼——悄无声息地抽取着其中的“差异性”和“可能性”,只留下同质化的灰烬。

他看到一个年轻的维修工,正专注地拧紧一颗螺丝。代表他“专注”和“技能”的明亮丝线,正被几不可见的灰色细丝缠绕着,色彩慢慢黯淡,动作也渐渐带上了一种僵硬的、重复性的机械感。

这一切,都被癸七忠实地记录下来,转化为冰冷的数字和符号。对癸七而言,阿檐的痛苦,维修工逐渐丧失的灵性,乃至地底“朽翁”那扭曲的悲鸣,都只是需要被量化、被分析、被归档的数据点。他就像一位医生,在冷静地记录一场瘟疫中每个病人的症状,却对病人的哀嚎充耳不闻。

在这个过程中,阿檐偶尔会瞥见癸七记录本上那些飞速流淌的符号。除了那些类似“翁”的短暂图案,他还注意到,有些符号的排列方式,隐隐与他记忆中星界某些古老的、关于“束缚”与“封印”的基阵图式有相似之处,但又被扭曲了,充满了矛盾和不稳定感。

一次,当阿檐描述一股特别浓稠的、从地缝中渗出的灰色能量时,癸七的记录出现了短暂的卡顿。仪器屏幕上的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甚至发出一声极轻微的、类似电流短路时的“噼啪”声。癸七那永远平稳的身形,也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虽然瞬间就恢复了稳定。

那一刻,阿檐心中猛地冒出一个荒谬却挥之不去的念头:癸七这套看似绝对理性的记录和分析系统,其本身……是否也正在被这种灰色的、吞噬“秩序”的能量悄然侵蚀?或者说,他用来“净化”和“收容”的工具,其底层逻辑,是否与这灰色的本质,存在着某种他自身都未察觉的、危险的同构性?

这个念头让阿檐不寒而栗。

癸七似乎察觉到了阿檐那一瞬间的精神波动,冰冷的“视线”扫过他。“专注。你的主观臆测会影响观测数据的纯净度。”

阿檐低下头,不再敢乱想。但那个疑问,像一颗冰冷的种子,已经埋在了心底。他继续扮演着活体探测器的角色,在绝望中,被迫将这污染的可怕细节,看得越来越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