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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织夜人 > 第118章 回火的灼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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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一个快要饿死的人,偷一点火星来取暖,算不算有罪?”

阿檐的问题,带着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悬在充斥着金属蜂鸣的空气中。癸七帽檐下的阴影没有任何波动,仪器屏幕上的数据流平稳地滚动,将这句充满“情感冗余”的询问直接归类为无效干扰信息,未作任何回应。他关心的只有地脉能量流的异常共振模式。

但阿檐问出这句话时,心中已然有了答案。一个快要饿死的人,不会在乎火星是偷来的还是捡来的。他只知道,没有那点热,他就会死。

他蜷缩在冰冷的牢笼里,目光再次扫过下方如同精密钟表般运转的车间。那些被秩序化的生命能量流,虽然冰冷压抑,却依然庞大。他需要从这片看似死寂的洪流中,窃取一点真正的“火种”——一种足以灼伤那灰色代谢能量的、炽热而原始的生命力量。

他的织网者感知,如同即将熄灭的炭火,被他强行催动,艰难地穿透癸七布下的禁锢力场,在下方数百个同步振动的“零件”中搜寻。他避开了那些彻底麻木的灵魂,他们的情感已如冷却的炉渣。他寻找着……一丝裂缝,一点波动,任何可能残存的、未被完全规训的鲜活反应。

然后,他找到了。

在车间角落,一台负责成品布匹检验的工位旁,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出头、面色疲惫的男工,正机械地翻检着传送带上的布匹。这时,一个穿着沾满油污工装、像是刚从维修车间跑来的年轻学徒,匆匆挤到他身边,在他耳边快速低语了几句,同时将一张揉得有些皱的、巴掌大的纸片塞进他手里。

那男工的动作瞬间僵住了。他原本麻木的眼神,像被投入石子的死水,猛地荡开了一圈剧烈的涟漪。他几乎是粗暴地扯开那张纸片——那是一封简短的电报。他的目光死死盯在纸上那几个寥寥数字上,拿着纸片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紧接着,一种极其复杂、却无比强烈的情绪,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轰然在他脸上爆发出来。那不是单一的喜悦,而是混合了难以置信的狂喜、骤然降临的责任感、以及对未来某种模糊却炽热的期盼的洪流。这情绪如此汹涌,甚至让他那被长期劳役压弯的脊背,都下意识地挺直了一瞬。

是他的妻子。电报上说,他的妻子确诊有孕了。

就在这情绪达到顶峰的刹那,阿檐动手了。

他闭上眼,用尽全部残存的灵性力量,不是去“编织”,而是去“钩取”。他想象自己是一根即将断裂的蛛丝,奋力甩向那股喷薄的情感烈焰。这不是精细的操作,而是绝望的攫取。

“嗤——”

一声只有阿檐自己能听见的、仿佛烧红的铁块浸入冷水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炸开。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巨大喜悦和沉重责任的灼热洪流,顺着那根无形的“丝线”,猛地倒灌进他近乎干涸的灵性本源。这力量远比他之前窃取过的任何一丝思念或怨恨都要强大、暴烈,如同徒手抓住了一根通红的烙铁。

“呃啊!”阿檐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哼,身体在牢笼中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前瞬间被一片炽白的光芒充斥。那不是视觉上的光,而是情感过载带来的感官爆炸。他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这股外来的、过于强烈的幸福感灼伤了。

几乎在同一时刻,某种“等价交换”的法则开始生效。作为窃取这股强烈“生之喜悦”的代价,他感到舌尖传来一种奇怪的剥离感,仿佛某种味蕾的功能被瞬间抽走。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因紧张而咬破的下唇,尝到了鲜血特有的、温热的铁锈味,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重要的感觉消失了——甜味。那温热的血,本应带着一丝腥甜,此刻却只剩下纯粹的金属腥气,如同在舔舐一枚生锈的钉子。

而在他下方,那个刚刚得知喜讯的男工,脸上的狂喜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茫然和疲惫,仿佛刚才的情绪爆发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晃了晃脑袋,将那张电报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口袋,然后重新埋首于眼前的布匹,动作恢复了之前的机械,只是眼神比之前更加空洞了几分。

然而,阿檐这不顾后果的窃取行为,所引发的涟漪并未止于此。

以那个男工为中心,一股微弱却真实的、带着暖意的“振奋”感,如同投入静水中的石子漾开的波纹,悄然向四周扩散。旁边工位上,一个正因腰酸背痛而暗自咒骂的老工人,莫名觉得手上的动作轻快了些;远处几个正在低声抱怨食堂饭菜的女工,话题不知不觉转向了周末可能上映的新电影,语气中多了点微弱的期待。这一小片区域的“命运丝线”,极其短暂地亮起了一丝微光,工作效率在无人察觉中悄然提升了少许。

这微小的变化,在癸七那监控着整个车间能量流的仪器上,如同平滑直线上的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毛刺,一闪而过。但癸七那绝对理性的系统,依然捕捉到了这丝异常波动。他帽檐下的阴影微微转动,再次锁定了牢笼中的阿檐。仪器屏幕上快速闪过一行分析结果:“检测到非授权情感能量扰动……源头:变量‘檐’……强度:低……影响范围:局部……判定:干扰生产秩序稳定性。”

癸七没有采取行动,只是将这一数据记录在案。这种程度的扰动,在他的任务优先级中,远低于地底那异常的共振模式。

牢笼中,阿檐蜷缩着,大口喘息,额头上布满冷汗。那过载的喜悦感仍在体内灼烧,带来阵阵虚脱般的痛苦。他失败了。这股力量并未能冲破牢笼,反而差点将他自身焚毁。而他付出的代价,是永远失去了对“甜”的感知。他再也尝不到糖果的滋味,尝不到熟透水果的汁液,尝不到年夜饭里那一点象征团圆的甜味。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颗来自乌鸦的玻璃纽扣。纽扣内部那点彩色的碎屑,在车间惨白的灯光下,似乎比之前更加鲜艳了一点,仿佛被刚才那场失败的情感窃取注入了一丝微弱的活力。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的梆子声,不知从何处传来,穿透了车间的轰鸣,钻入了他的耳中。

“笃……笃……笃……”

声音古老、苍凉,带着某种戏台上开场前的仪式感。

是幻觉吗?还是……

阿檐猛地抬起头,望向车间那扇布满油污的高窗。窗外,是沉沉的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