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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趣网 > 都市言情 > 织夜人 > 第123章 无名祠的馈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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食堂里那碗被刻意克扣了青菜的饭菜,阿檐最终没有动。那寡淡的气味和周围无声的排斥,像冰冷的淤泥堵塞了他的喉咙。他蜷缩在牢笼角落,手心里那颗来自乌鸦的玻璃纽扣,持续传来微弱却坚定的搏动,仿佛在对抗着将他淹没的孤立感。那搏动中夹杂的、遥远而尖锐的锣钹声,像一根细丝,牵引着他几乎要涣散的意识。

癸七如同沉默的礁石,立在阴影中。他似乎接收到了某种新的指令,或者是对当前“观测环境”的不满——人类的情绪干扰过于杂乱。他再次驱动牢笼,离开了充满人间烟火的食堂区域,转向工厂更边缘、更荒僻的地带。

他们穿过一片杂草丛生的废弃货场,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单调的嘎吱声。远处是高耸的、已经停用的旧烟囱,像一根插入灰色天空的巨笔。空气里的机油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尘土、腐烂植物和某种类似动物巢穴的微弱腥臊气。这里是被现代工业遗忘的角落,时间仿佛流淌得更慢,也更粘稠。

最终,牢笼在一处半塌的砖石结构前停了下来。那似乎是一座早已废弃的小庙或土地祠,规模极小,只剩下几堵残破的墙壁和一个塌了半边的门洞。门楣上的字迹早已风化剥落,无法辨认。祠内空空荡荡,只有厚厚的尘土和从屋顶漏洞中长出的几丛枯草。墙角堆着一些碎砖烂瓦,以及不知何时被风吹来的破麻袋和废纸。

这里寂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断墙的呜咽声。然而,这种寂静与之前“巡天御史”带来的绝对死寂不同,它带着一种被遗弃的悲伤,以及一种……奇异的、沉淀下来的安宁。仿佛所有的喧嚣和痛苦,最终都会归于这样的破败与沉寂。

癸七将牢笼放置在祠庙残存的、勉强能遮风挡雨的角落阴影里。他似乎认为这里足够“干净”,干扰因素最少,适合进行更深入的监控或等待进一步指令。他本人则退开到十几步外的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身影几乎与树干融为一体,进入了一种低功耗的待机状态,只有帽檐下那两点星芒,如同休眠的指示灯,极其缓慢地明灭着。

被独自留在废墟的阴影中,阿檐反而感到一丝喘息。那无处不在的、来自苍穹的冰冷注视,在这里似乎被这些古老的残垣断壁削弱了一些,或者说,被此地本身蕴含的、更深沉的“静”所稀释了。地底“朽翁”的喘息声也变得更加隐约,如同沉睡中的呓语。

就在这时,他握在手心的那颗纽扣,搏动突然变得急促起来,并且产生了一股微弱的、但明确无误的牵引力,指向废墟角落那堆碎砖瓦的下方。

一种强烈的直觉驱使着阿檐。他艰难地挪动身体,手臂穿过牢笼的钢筋缝隙,尽可能地向那堆瓦砾伸去。指尖触碰到冰冷粗糙的砖石和潮湿的泥土。他小心翼翼地扒开表层的杂物,指甲缝里很快塞满了黑色的泥垢。

扒开一层松软的浮土后,他的指尖触到了一个硬物。不是石头,而是一个小小的、用某种东西包裹着的方块。他轻轻地将它抠了出来。

那是一个比巴掌还小的油纸包。油纸已经极其脆弱,颜色焦黄,边缘碎成了粉末,一碰就簌簌掉落。它被埋藏的时间显然非常久远。阿檐屏住呼吸,用指尖极其小心地、一层层地剥开几乎要粘在一起的纸页。

油纸完全展开后,里面露出的,是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

是香灰。

这些香灰颗粒极其细腻,保存得出乎意料的干燥。就在纸包被完全打开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但异常纯净的暖意,从灰烬中散发出来。这不是物理上的热量,而是一种……愿力的余温。是无数年前,某位或某几位虔诚的香客,在此地点燃香火,祈求平安、丰收或仅仅是内心安宁时,所倾注的那份纯粹信念,历经岁月侵蚀后,残存下来的最后一点结晶。

这股暖意如此微弱,如同寒冬里呵出的一口白气,却瞬间驱散了萦绕在阿檐灵性本源周围的一部分寒意,尤其是“朽翁”那带着腐朽甜腻的气息带来的不适感。它像一层薄薄的光膜,暂时隔绝了外部的冰冷。

阿檐用颤抖的手指,轻轻蘸起一点香灰。灰烬触感干燥如沙,带着一种古老的、让人心安的檀香余韵,尽管这香气淡到几乎无法嗅闻,只能凭灵性去感知。

他注意到,包裹香灰的那张残破油纸内侧,用毛笔写着两个字。墨迹早已褪色,且被香灰浸染,模糊不堪。他需要凑到极近,借着从墙洞透进的微光,才能勉强辨认出笔画的轮廓。

是“平安”。

两个字写得歪歪扭扭,或许出自某个不常写字的农夫或工匠之手,笔画间却透着一股质朴而执拗的期盼。

平安。

这对如今的阿檐来说,是一个多么遥远而奢侈的词。他紧握着这一小撮承载着“平安”愿望的古老香灰,感受着那丝几近熄灭的暖意渗入掌心。它无法带给他真正的安全,也无法对抗“巡天御史”或“朽翁”那样的存在,但它像一粒被深埋于冻土下的种子,证明着在绝望与遗忘之中,曾有人如此恳切地渴望过、相信过“平安”的存在。

这份来自无名者的、跨越时空的微小馈赠,让他近乎枯竭的内心,泛起一丝微弱的涟漪。

他小心翼翼地将油纸重新折好,虽然它几乎一触即碎。他将这包着香灰的纸包,和那颗搏动着的玻璃纽扣,一起紧紧握在手心。

也就在这一刻,他感到脚下的大地,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不是“朽翁”那沉重的喘息,而更像是什么沉重的东西,在更深的地底,移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