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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外婆家时,暮色渐沉。

天边最后一抹暖光给院子里的花草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

风间秀树刚踏进院门,便意外地看到富江正站在那片盛放的玫瑰丛旁,手里拎着个古铜色的浇水壶,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朝着花瓣上洒水。

水珠从娇嫩的花瓣上滚落,在夕阳下闪烁着细碎的光。

他不由得愣了下,随即有些好笑地扯了扯嘴角。

这可不像是那位养尊处优、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江少爷会主动做的事。

“你怎么在这儿?”

风间秀树走上前,随口问道,试图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和往常一样自然,“没在客厅看电视?”

富江闻声,立刻像丢弃什么令人不悦的脏东西一样,随手将水壶扔到一边。

精致的铜壶“哐当”一声倒在花圃边缘,溅起些许水渍。

他像只终于等到主人回家的猫,迈着优雅又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步子朝风间秀树走来。

然后自然而然地贴近,几乎将半边身子的重量都倚靠在他身上,仰起那张在暮色中漂亮得近乎妖异的脸,甜腻地拖长了语调:

“我在等你呀~秀树酱~”

他温热的气息若有若无地拂过风间秀树的颈侧,带着一股刻意为之的、令人心跳失衡的亲昵。

随即,他微微退开一点。

仔细端详着风间秀树略显疲惫的脸,那双洞察人心的眸子里飞快地闪过一丝探究。

“怎么样?”

红唇微启,他的语调依旧甜腻,却暗藏锋芒,“和那个小——孩聊了什么?”

嘴角弧度勾起,他刻意在“小”字上拖长,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但眼神却锐利如刀,紧紧锁住风间秀树的反应,“看你脸色很不好的样子...他惹你生气了?”

风间秀树呼吸微滞。

下意识地避开了那双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的视线。

“没什么。”

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就是些...小事。”

他试图轻描淡写,将翻涌的情绪压下去。

富江微微眯起眼,轻易就看穿了他拙劣的隐瞒。

嫣红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没有立刻追问,只是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眸光晦暗不明,像是在权衡着什么。

就在这时,他不经意间注意到了风间秀树手里还紧紧攥着的、那个从双一那里带出来的、针脚粗糙的布偶。

精致的眉头立刻嫌弃地蹙起,仿佛看到了什么极其碍眼的东西。

他伸出两根手指,用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起布偶的一角,将它提溜到眼前,手臂伸得远远的,仿佛那是什么携带致命病毒的秽物。

语气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厌恶与鄙夷:

“啧,这是什么丑东西?”

“脏死了,快扔掉!”

风间秀树手腕一紧,反而将玩偶更牢地抓在手里。

“这个先不用丢掉。”他低声说。

他还想再研究研究双一的诅咒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这玩偶是个关键。

想了想,他抬眸,目光直直地撞进富江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里。

一字一句,语气是罕见的郑重:

“你以后,不要轻易和双一发生冲突。”

夕阳的余晖落入他浅褐色的瞳孔,折射出琥珀般剔透温暖的光泽,那里面充满了不容置疑的认真。

富江看着他眼中清晰映出的自己的倒影,心头像是被什么柔软又尖锐的东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

泛起一丝奇异的痒。

虽然还是因他刚才的隐瞒而感到不痛快,但喉结滚动了一下,最终还是别开脸,闷闷地应了一声:

“...哦。”

说完,他又在心里不服气地嘟囔。

他大人有大量,才不会自降身份去和一只阴沟里的蟑螂计较呢。

...但,如果那只蟑螂自己不知死活地主动撞到他脚下,被他“不小心”碾死了,那可就不关他的事了。

不过,秀树露出这么警惕的样子...

看来这只小蟑螂,或许真的有点问题。

...

深夜,万籁俱寂。

风间秀树在黑暗中睁开眼,小心翼翼地拨开富江压在自己胸口的、沉甸甸的手臂。

听到身边人发出一声模糊的“唔”的鼻音,他的动作瞬间顿住,屏住呼吸。

确认富江没有醒来,只是无意识的呓语后,他才继续动作,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晚上起了风。

窗帘被微风悄然撩动,暗色的影在房间里晃动,窗外的蝉鸣声也变得隐隐约约,时断时续。

风间秀树只穿着单薄的睡衣,走到寂静的客厅,拧开一盏光线昏黄的小壁灯。

他坐在沙发上,就着这微弱的光线,再次仔细端详起那个写着他名字的的布偶。

白天在双一那间弥漫着诡异气息的房间里,他已经反复打量过许久。

可无论怎么看,这都只是一个手工拙劣、用料粗糙的普通布偶。

顶多因为双一那偏执的“用心”,在细节上比其他诅咒人偶略微“精致”了那么一点点。

但归根结底,依然是丑得别具一格,带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令人不悦的阴郁感。

然而,根据路菜和裕介切实经历过的、那些无法用常理解释的倒霉事件来看,双一的诅咒,确实是生效了。

那绝不仅仅只是一般小孩子的恶作剧。

他不期然想起之前公一私下里提起的、关于他们奶奶的预言,以及那个流传在家族里、似真似假的“恶魔之子”的说法。

到了这一步,双一身上背负着某种非人力量的可能性,差不多可以确定个七八成了。

可关键的问题在于——

为什么对路菜、对裕介,甚至可能对其他许多人都能应验的诅咒...

却偏偏对他似乎没什么显着的效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