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井未央的状态看起来实在算不上好。
她脸色苍白得像一张被揉皱的纸,眼底沉淀着浓重的青黑,像是连续很多个夜晚都被无法安睡的噩梦纠缠。
虽然如今已是秋季,但天气远未到寒冷的程度,她却穿着一件厚实的高领毛衣。
将脖颈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整个人透着一股在崩溃边缘强撑着的脆弱。
风间秀树将她的疲惫与异常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抬手招来服务员,为她添了一杯温水。
他将杯子轻轻推到她面前,语气温和地随口宽慰,试图打破有些凝滞的气氛:“走了挺远的路,先喝点水吧。这里的菜可能味道一般,希望你别太介意。”
藤井未央闻言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注意到这种细节,更没料到他会如此体贴。
她苍白的脸上努力扯出一抹有些勉强的、几乎算得上是破碎的笑意,低声道:“没关系...谢谢。”
她端起水杯,指尖带着细微的颤抖,小口地抿着。
微烫的水流似乎让她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些。
她轻轻舒出一口气,仿佛暂时找到了一个安全的避风港。
然而,就在她抬眸的瞬间,目光不经意地扫过风间秀树身后的某个角落。
瞳孔几不可察地猛地一缩。
像是被什么无形且极其可怖的东西狠狠刺中。
刚刚才缓和些许的脸色瞬间褪尽了所有血色,甚至比刚才更加惨白,如同瞬间被抽干了血液。
她猛地放下水杯,陶瓷杯底与桌面碰撞发出清脆又突兀的声响。
双手如同受惊的鸟儿般迅速藏到了桌布下方,在风间秀树视线无法触及的地方,那纤细的指尖正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着。
“你,你今天特意约我见面...”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无法完全掩饰的紧绷,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生硬地切入了正题,仿佛想要用急促的话语驱散那再度笼罩下来的、令人窒息的无形压力,“是想问关于,关于川上富江的事,对吧?”
......
在风间秀树视线无法触及的餐厅角落,富江正慵懒而精准地隐匿于光影的交界处,如同一只蛰伏在暗处的美艳毒蛛。
那双漂亮的眸子,此刻正死死地盯着正在低声交谈的两人。
尤其是风间秀树对藤井未央那不经意的、自然的体贴举动。
一杯推过去的温水,温和的近乎温柔的语气。
“呵...”
一声极轻的、饱含了粘稠嫉妒与冰冷怒气的冷哼,从他完美的唇形间溢出。
他艳丽的脸庞在暗处微微扭曲,如同精美瓷器上裂开的细纹,指尖甚至因用力而深深掐入掌心,留下月牙形的白痕。
那个愚蠢又丑陋的女人也配得到秀树的关心?
秀树竟然对她露出那种表情?
还亲手为她倒水?
真是...碍眼到了极点。
碍眼到,让他想要立刻、亲手将她那张带着虚伪表情的脸庞彻底撕碎,让那温顺的声音变成凄厉的惨叫,让那具身体再也无法承接秀树哪怕一丝一毫的注视。
他正咬牙切齿地沉浸在毁灭的幻想中。
一个被他的容貌吸引、眼神痴迷的男人恰好坐到了他对面的空位上,迫不及待地开口搭讪:“这位美丽的先生,请问...”
......
“我想给你道歉。”
餐厅另一侧。
风间秀树垂眸,目光落在桌面的纹路上,声音低沉而真诚,“富江对你造成的这些伤害...无论是什么,真的很对不起。”
藤井未央没有立刻说话。
她只是抬起眼,异常认真地、几乎是穿透性地看着风间秀树。
那眼神复杂难辨,包含了怜悯、了然,以及一丝更深的东西。
“我算是知道...”
她轻轻开口,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为什么那个怪物会唯独盯上你了。”
她顿了顿,唇角忽然勾起一个极其突兀的、与刚才的脆弱温柔截然不同的弧度,那笑容里无端染上了几分令人心惊的疯狂意味。
“没关系——”
“你想听我这样说吗?”
她几乎是嗤笑着反问,声音略微拔高,“哈——怎么可能!”
她的眼神骤然变得锐利而冰冷,如同淬了毒的刀锋,压低声音。
近乎一字一顿地,从齿缝间挤出诅咒般的低语:
“那个怪物...我一定,一定不会放过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