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淡淡血腥混合的气味。
风间秀树站在病床边,看着被绷带层层包裹的阿泽夕马,声音放得很轻:“你身上这些伤...都是富江抓的?”
阿泽夕马怯生生地点头,苍白的脸上还带着几道未干的血痕。
他说话时因疼痛而轻轻抽气,但望向风间秀树的眼神却充满了全然的信赖:“我、我听说他是你的男朋友...”
他顿了顿,声音带着哽咽:“可我真的不知道哪里惹到他了。他突然就从一个变成了好多个...”
“像噩梦一样围着我,还说要杀掉我......”
阿泽夕马说着,不自觉地攥紧了床单,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幸亏秀树君你来得及时。”
他仰起脸看向风间秀树,眼眶泛红,眼神却亮得惊人,仿佛在注视着唯一的救赎。
风间秀树沉默片刻,移开视线:“你也应该感谢田岛,是他突然告诉我们,你遇到危险的。”
站在一旁的押切目光空茫地落在阿泽夕马头顶,仿佛在注视着什么别人看不见的东西,对这番对话毫无反应。
直到中岛戳了戳他,他才偏过头,与中岛低声交谈起来。
“报警吧。”
风间秀树语气平静却坚定,“你也看到了,川上富江是个怪物。虽然报警可能没什么用,但除了警方,我们也没有其他可靠的办法了。”
“哎?”
阿泽夕马猛地抬头,随即又迅速垂下眼眸,声音变得含糊,“会不会...不太好啊?这样对富江君......”
“有什么不好?”
一向温和的阿直突然出声。
他看着阿泽夕马身上的绷带,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声音发冷:“他都把你害得这么惨了。”
说完,他似乎意识到什么,不安地看了眼风间秀树,抿紧嘴唇不再说话。
医务室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阿泽夕马轻微的抽气声在空气中回荡。
......
医务室的消毒水气味尚未完全散去,几人走在空旷无人的走廊上,脚步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押切忽然停下脚步,对其他几人说:“你们先回去吧,我有些话要和秀树单独谈谈。”
中岛和达郎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但还是点了点头,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转角。
当最后一点脚步声也归于沉寂,押切转过身。
窗外斜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
“...你很讨厌怪物吗?”
风间秀树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仿佛被这个直白的问题刺中了内心最隐秘的角落。
走廊尽头的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
他沉默了许久,久到窗外的云都变换了形状,才哑着嗓音开口,声音里带着经历太多后深深的疲惫与迷茫:
“我不知道。”
这个回答轻飘飘地落在空旷的走廊里,像一片羽毛,却承载着千钧重负。
片刻后,他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带着几分自嘲继续说:“我对富江的感觉...很复杂。”
他目光没有焦点地望向窗外,没什么意味地补充了一句,像是在陈述一个连自己都感到困惑的事实:“他好像...很怕看见我失望的样子。”
押切没有看他,只是用那种平静无波的、近乎陈述的语气问:“你还喜欢他?”
风间秀树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地走着,直到快到走廊尽头,光影在他脸上交错,才低声说:
“毕竟相处了那么多时间...而且,”他停顿了一下,像是不想承认,却又无法否认这个最简单直白的事实,声音里带着一种认命般的叹息,
“他很好看,不是吗?”
这句话轻得像一声呓语,却道尽了他所有挣扎的根源。
明知是深渊,明知是剧毒,却仍会被那极致的美所蛊惑,心甘情愿地在悬崖边徘徊。
“但我们之间也确实没可能了。”
风间秀树的声音忽然冷了几分,像是在告诫自己,“他是个怪物。”
“.........”
押切彻停下脚步,转身正对着他。
夕阳的余晖从他身后透过来,让他的面容有些模糊。
他平静地注视着风间秀树的眼睛,轻声说:
“如果我告诉你,我也是呢?”
...什么?
风间秀树不可置信地转眸,瞳孔微微收缩。
“秀树,你是个很敏锐的人。”
押切的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某种非人的寂寥,“真的什么都没有察觉到吗?”